小白

我正经起来不是人 不正经起来更不是人

【明家子女初长成】 抉择 (三)

剧情的进展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本想等93小美女生日更这篇,转念一想,本篇气氛不太符合…so,我还是再接再厉,尽量这两天再写一篇…


 


 


集团的事情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明镜明白这个道理。


 


身为女儿家,明父没有让明镜总揽家族企业的想法。原本让明镜接管的厂子,也只是历练,许多核心业务明镜并不熟练。


 


哪知,明父走的突然,且不说股东会、董事会的制度存在着无法独立控制的问题,集团内重要的工业企业,明镜接触有限,个别甚至不如叔父明志东了解的多。


 


明志东与明锐东是亲兄弟,明镜祖父辞世时,留下渐露雏形的明氏集团,并将股权五五分给两兄弟。但明志东不思进取,贪图享受,多年来,明氏集团都是明锐东一人打拼出来,明志东跟着长兄吃尽红利,并不操心。


 


随着集团规模日渐扩大,再次增资扩股时,明志东拿不出资本金,于是,明锐东找寻了些老友和生意伙伴投资。


 


其实,明锐东也有私心。当年父亲五五分权,是希望两兄弟能彼此照应,齐头并进,避免一人独大,因为利益分配损害了兄弟关系。多年来,明锐东考虑兄弟情面,分红时并未多言。但他常年为集团操劳奔波,年过三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明楼,眼瞅着自己兄弟家男丁兴旺,他自然担心自己亲手打拼出的产业大权旁落。于是,他借招股契机,稀释明志东股比。实际上,明氏集团的权力早已稳稳地握在明锐东手中。


 


明志东人懒却不蠢。他对明锐东心思明白的很,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生意上,他并不擅长,资金上,他也拿不出现钱。他曾向长兄提议先借债作为自己的资本金,待将来有了分红再还给长兄。这无理的请求自然被明锐东一口回绝。


 


故而,两兄弟面上虽亲近和睦,内心多少生了嫌隙。


 


明镜对这些往事略有所闻。一个月来,大到董事会,小到工厂工头,自己命令的执行受到明里暗里、各式各样的阻扰。她知道自己这个叔父在背后搞了不少动作,但好在父亲的老友还讲情面,起码重要的提议能顺利过会,执行层面的困难,她再慢慢想办法克服便是。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叔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说通了其他人,公然联合起来对抗自己。


 


偌大的办公室,明镜无助地靠在椅背上,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对面书柜的玻璃反着光,映出自己憔悴的样子。


 


呵呵,自己这董事长,有名无实;这总经理,难以服众…


 


 


整个下午,明楼都老实地坐在学堂,但心里惴惴不安。他从未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臆想中,大姐像从前那样疼惜地抱住自己的场景并未发生,反而,他看见了大姐几乎就要抬起的巴掌,明楼想想就害怕又委屈。


 


先生原本富有趣味的课,明楼也没听进去多少。他坐立不安地在凳子上蹭来蹭去,对回家既盼望、又恐惧。


 


明楼迈进家门的一刻,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明镜冷着脸,端坐在客厅中央,手边放着一根厚重的红木戒尺,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去迎明楼,反就冷冷地看着他,显然已等候多时。


 


明镜一身乌黑的旗袍更显得气氛凝重,那深沉的红木戒尺简直就是明楼的噩梦,他慌得在门口顿住脚步,下意识想要扭头逃跑。


 


“去哪?”


 


明楼脚尖刚刚外拐,明镜冷冷的声音立马传来。小孩被这一吓,哪还顾得了这许多,撒开步子向门外跑去。


 


明镜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她一把揪住明楼的领子,紧跟着巴掌狠狠落在明楼身后。


 


“哇…” 明楼被疼痛一激,瞬间哭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逃跑,然而小小的力量哪能跟明镜相比。


 


明镜见状更气,这还了得,小小的孩子便学会了逃课、逃避惩罚,明家的孩子岂能是这种担当与作为?!


 


明镜心头火起,抓住明楼胳膊拦腰抱起。她回身坐下,将乱扑腾的小孩按在膝头,戒尺高高举起,重重落在明楼屁股上。


 


明楼里里外外裹了几层锦缎衣服,但这料子根本起不到减力的作用,加之明镜气极之下用力不小,没两下明楼便觉得身后火烧火燎,更是嚎啕大哭。


 


“不许哭!”明镜停手,沉声命令道。


 


可怜明楼哭急了,哪里是说停就停。况且他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听得大姐冷冷的语气,一时哭得更凶。


 


明镜耐着性子等了半饷,只等来明楼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她再也止不住胸中怒火,一把扯下明楼裤子,戒尺携着风声向明楼屁股打去。


 


一道道红痕印在明楼白嫩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明镜盛怒之下难免思量不周,戒尺的力量一次重过一次。


 


明楼被按住了腰,丝毫挣脱不得,身后的疼痛只能化为口中的悲愤,他张口哭喊:“疼,疼,我好疼…姐姐不爱我了,姐姐再也不关心我了,我要离开这个家,我不要姐姐了……”


 


明镜手中戒尺蓦地僵在半空,明楼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一时不敢相信,震惊地看着伏在膝头的明楼。


 


明楼被打的七晕八素,也不管身后的戒尺是否还在落下,嘴里继续哭喊,不停哭诉着他对大姐、对这个家的不满。


 


明镜只觉胸口一痛,她没想到,自己苦心支撑的家,到头来,却只换来弟弟的哭诉与不满。


 


戒尺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面,“啪唧”一声,倒是惊醒了明楼。


 


明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家,眼眶开始泛红。


 


自己终是心有余,力不足。


 


她接不了父亲的家业,也呵护不了自己的弟弟。难道,真的像叔父说的那样,将明楼交他抚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众仆人躲在大厅角落,偷偷地观察着客厅内的状况。刚才还充斥着哭喊的大厅,此刻一片寂然。


 


明楼突然觉得自己屁股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小孩子好奇心重,他一时忘记了疼,努力拧过身子,抬头向大姐看去。


 


明镜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暴雨般密集地砸在明楼身上。


 


明楼惊呆了。从小到大,他从未见大姐哭过。


 


这种悲伤瞬间击中了明楼小小的胸口。他努力抬起胳膊,伸出小手,蹭了蹭明镜脸上的泪水。


 


可姐姐的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明镜哭的更凶了。


 


泪如雨下,泪落无声。


 


她早就注意到客厅角落的仆人们,她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抽噎,但她实在抑制不住那汹涌而上的委屈。


 


明楼趴在明镜膝头,默默擦拭着大姐的泪水。


 


偌大的家需要有能力的人来操持,明镜心灰意冷,枉父亲临终前那么信任自己,自己怕是要辜负对父亲的承诺了。


 


明镜缓缓提上明楼的裤子,轻轻将他放在地上,她不舍地看着明楼,咬咬牙,问道:“明楼,你愿意跟叔父他们一家一起生活吗?明兴、明盛两位小哥哥平常也很疼你,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可以跟叔父一家人一起生活了,还有两位小哥哥陪你玩。”


 


明楼睁大了眼睛:“那姐姐你呢?” 


 


明镜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算作笑的笑:“姐姐会经常去看你的。”


 


 


扶持集团?


 


或散尽家财?


 


身家近亿的明家,如今站在十字路岔口,等待着十岁的少爷——明楼的抉择。


 


 


【明家子女初长成】 遍地鸡毛 (二)

我觉得自己起了个很好的题目…

AND这章没有训诫,我已经放飞思想,我觉得我快写成商战片了…

 

 

学堂门口。

 

明镜的车已经开出很远,不一会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明楼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大姐的车在视野内一点点变小,渐渐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如若自己出点事故,大姐就会把心思转到自己身上,而不是整日整夜沉浸在工作里了吧?

 

自从父母走后,明公馆先是庄严肃穆地挂白七天。一个月来,大姐不苟言笑,曾经的笑语盈盈,如今更多被厉声斥责代替。没有了父母的疼爱,少了大姐的疼惜,明楼觉得自己像是从众星捧月的天堂,跌落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明楼,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路过的小伙伴打着招呼提醒他。

 

明楼愣愣地攥了攥手里的书袋,怅然若失地转身,随着人流进了学堂。

 

果然,这个点教书先生还没来,明楼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扔,扭头又从学堂拐了出来。他一早便想好路线,走了一条偏道,以防半路遇上先生或被其他同学发现行径。

 

好在附近区域治安还算不错,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街头逛了半天,倒没遇到什么麻烦或危险。

 

 

明氏集团会议厅。

 

明镜在董事会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父亲留下的明氏集团,自己父母合计持股一半,叔父明志东持股三成,其余两成由父亲若干老友和生意伙伴合计持有。董事会则由父亲、母亲、叔父、和其他小股东推举出的代表各占一席,共四席。

 

两会均为过半数表决通过。原本,这个比例并无不妥,毕竟,无论出于情义或是道理,叔父与其他股东极少反对明锐东的提议,至少不会同时反对。那名老友也明白,集团授予他董事会席位,只是念在多年生意往来交情上,给他的薄面。

 

谁知今天,两名董事居然同时反了!会议桌前,两人明晃晃地叫嚣着反对明镜的提议。一时间,会议决议僵持不下,明镜尴尬地坐于上首,却无法掌控自家公司的决断大权。

 

明叔父和吴某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的明镜心头火起。

 

明镜毕竟年仅十七,初接大任,阅历尚浅,气度有限。虽然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急躁,但眼看对面两人犹如逼宫一般、明目张胆的挑衅的目光,她的身子愣是不受控制,颤抖地愈发厉害。

 

年轻、心气又高的明镜终于勃然大怒,她拍案而起,对着明志东喝道:“叔父!我父亲尸骨未寒,您便勾结外人图谋我明家财产,您这般做,不怕遭…”明镜生生忍住后面两个字,“不考虑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我的父亲吗?!”

 

明志东见明镜捅破了窗户纸,自己亦无需遮掩。他卸下长辈的面孔,掀桌而起:“既然大侄女不留情面,那我也无须客气。且不说你未来是否嫁人,即便不嫁,以你现在的能力,撑的起你父亲留下的这方家业吗?与其让你慢慢挥霍糟踏,不如迟早让出。再者,话说回来,你是女人,怎可能不嫁?明楼现在还小,既然他也无法继承家业,这偌大的产业又怎可拱手让与外姓人。所以,你不如趁早让出股份,划给明楼,将明楼交我抚养。念在我们叔侄一场,我未来可以帮你多添些嫁妆。你看如何?”

 

明镜看着眼前笑容虚伪的叔父,恨得牙痒痒。打记事起,这人只会跟在父亲身后点头哈腰,公司经营管理都是父亲一手操持。谁知,双亲尸骨未寒之际,原本以为最亲近可靠的人,如今竟趁虚而入,丝毫不讲情分。

 

明镜心中悲愤,她何曾受过这等逼迫。她猛地将面前的文件向前一推,哗啦一声,漫天纸张洒在半空,明镜气得掉头就走,剩下屋内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明楼看着太阳升到当头,肚子咕噜噜开始叫了,他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他想着刘叔应该来接自己了,如果刘叔找不到自己,那一定会给大姐打电话,那样,大姐就可以来接自己了。

 

要说小孩子思想天真,他哪曾料到,不远处的学堂早已乱作一锅粥。

 

初时宋先生见明楼书袋放在座上,只是人不在,心想小孩心性,大概在哪个角落玩疯了,待一会回来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不像话!

 

谁知,半堂课讲过去了,明楼仍是不见身影。这下宋先生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一问学堂里的孩子,上课前还见过明楼,这会竟不知跑到哪去了。

 

宋先生吓得连忙给明公馆去了电话,学生们也呼呼啦啦地找起了明楼。

 

要说宋先生这学堂不大,都是大户人家子弟,林林总总二十余名学生。可众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明楼,这下可给宋先生急坏了。学生要是在他这丢了,他可担待不起啊,这可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

 

半个时辰过去,管家刘叔也赶到了,然而众人仍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刘叔只得将消息传给大小姐。

 

明镜闻得消息大惊。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急得大衣也顾不得穿,口中喊着司机小刘,风也似的冲下楼。

 

好巧不巧,大堂门口竟然遇到叔父吴某两人饮茶赏景。两人见明镜满脸焦急,虽然心底幸灾乐祸,面上仍打算礼貌地询问一下。

 

哪知明镜眼神如剑,竟把两人转到嘴边的话竟生生堵了回去。

 

两人对望一眼,心下骇然。明明自己是胜利在望的一方,为什么一个瘦弱的女子,眼里竟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宋先生,怎么回事?!”明镜火急火燎地赶到学堂,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旗袍。

 

宋先生看了明家大小姐一眼,不由自由地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让那锐气逼人的眼神所吓,还是那单薄的旗袍传来的凉意作祟。

 

宋先生一通解释,明镜也明白这事赖不得先生,但今早明明是自己将明楼送到学堂来的,书本都还在,能出什么问题呢?!

 

明镜独身立于寒风中,没有半点冷意。她双眸闪烁,急的来回踱步,她思忖,实在不行就动用公司的车辆去寻明楼,即便让叔父他们抓住把柄,形势会更加不利,但此情此景哪还顾得这许多。

 

正当明镜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小脑袋映入了同学的眼帘。

 

“明楼回来了!”一名学生欢快地喊叫着。

 

“咦?真的是明楼!明楼你去哪里啦?我们都在找你哪!”越来越多的学生向明楼围了过去。

 

明楼窄小的步子一步步往明镜的方向挪着。他老远就看见大姐的脸色,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这出戏,玩大了。

 

渐渐地,吵吵闹闹的学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明楼瘦小颤抖的身躯,和明镜几欲喷火的神情上。

 

“你去哪了?”明镜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镇静的,或许真有什么原因呢,她安慰自己,虽然她已从明楼的神情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明楼站在明镜身前,脑袋快垂到了胸口,他小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下摆,不敢回话。

 

见这反应,明镜已然清清楚楚。右手微微颤抖,她又想起了适才董事会上对方咄咄逼人的姿态。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不能因此牵连明楼。

 

刘叔看着大小姐,暗叫不妙。明镜发脾气的样子他是见过的,尤其老爷夫人出事后,大小姐原本就霹雳似火的性格更是说燃就燃。然而,等了半饷,大小姐已经微微举起的右手一直没有动静,他赶紧迈出一步劝道:“大小姐,您看,大少爷好歹算是平安无恙的回来了,我先把少爷送回家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

 

明楼见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斗着胆子抬头看了眼自家大姐,然而这一瞅,刚刚稍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吓得他又连忙低下头。

 

明镜重重出了口气,沉声道,“刘叔,带他回去吧。”她忍着满腔的怒火,头也不回地走出学堂。

 

明楼呆呆望着大姐离去的背影,红了眼眶。

 

大姐是不管自己了吗?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明镜负气般地把自己扔进车后座,一上午发生的事已经搞得她身心俱疲,她绝望地靠着背座,用力捂住脑袋。

 

透过玻璃车窗,她看着明楼瘦小的身影在管家牵领下一步步走着。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的弟弟,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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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一下,还是打上训诫tag吧,毕竟初衷是训诫向,算是个提醒,免得突然写到时瞎了别人的眼。

 


【明家子女初长成】 家道中变 (一)

难以置信,在未来连睡觉都要挤时间的几个月将要来临之际,跨年之夜凌晨,我竟手抖写下了这样一篇文…大概是回光返照,或者我本就受虐倾向,逼迫自己日后能笔耕不辍…

这可能是一部披着训诫羊皮的文,或者本就是训诫文?我现在也不知道,哈哈…唯一确定的是,还是明镜明楼为主,少年的故事

 

 

正文:

 

西区,是大上海中一小部分富贵人居住之地。

 

民国六年。

 

西区青江路尽头,宽阔的铁栏杆大门紧闭。这门远望古朴,但若近了观察,便会发现,即使是最细的铁柱上也是雕龙刻凤,端的是精美细致,低调奢华。

 

透过栏杆向内望去,曲径通幽,林木深处,屹然伫立着一栋三层洋房。虽是西方设计,但外观却是以红砖为主。好一个融中贯西,中西结合。

 

 “吱呀”一声,清晨的静谧被推门声打破,三层洋房下,走出一位清美典雅的女子。白皙的脸庞,得体的淡妆,不仅昭显着是这一位美人胚子,更惊奇的是,这等年纪,隐隐便有龙凤之姿,光彩夺目。

 

只是,女子身上那袭乌黑的旗袍,总让人觉得与她年龄不符。

 

门口的豪华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见女子走来,恭敬地将后门打开,颔首叫道,“董事长,”同时不忘用手护在车顶。

 

女子微微点头,抬手拢了拢鬓间碎发,单手提了旗袍下摆,不失风度地躬身坐了进去。

 

“姐姐,姐姐姐姐…” 

 

司机刚欲关门,身后传来一个急促又奶声奶气的小男孩呼喊声。

 

司机愣住,关门的手停在半空,低头探着女子的脸色。

 

女子轻轻叹气,冰冷的脸色慢慢化开,转头温柔地看着跑来的小家伙。

 

司机后退一步,给一路小跑来的小孩让出位置,嘴里恭敬地喊道,“大少爷。”

 

女子坐在车内,一把将冲过来的小孩揽腰抱起。此刻她的微笑,仿佛只有面对这个弟弟才会露出,她嘴上哄着,“小楼呀,姐姐要去公司啦,你不能跟着姐姐,你要听话,要去上学。”

 

是了,这个看着只有八九岁大的男孩,正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明氏集团独子,明家大少爷——明楼。

 

而抱着他的女子,就是明家的独女,现任明氏集团董事长——明镜。

 

 

 

一个月前。

 

两辆汽车在青江路的拐口猛地撞在一起。不一会,其中一辆车的前门颤颤悠悠地被推开,司机猛地从前座跌落倒地。

 

另一辆车没有停留,发动机响,绝尘而去。

 

“老爷…夫人…” 司机强撑着站了起来,晃着后座神志不清的那对夫妇。

 

晃过几次,他就绝望了,他咬咬牙,转身跌跌撞撞地向明公馆的方向跑去,嘴里念着,“大小姐…”

 

 

明镜震惊地站在车门外,难以置信。她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车后座的那对夫妇一身血污,额头已经全部为鲜红所染。

 

 

高级病房内,众医生努力几个小时抢救的夫妇,最终还是停止了生命迹象。中年女子一直未能苏醒,男子短暂的苏醒过后,便又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男子苏醒时,用尽毕生力气攥着姐弟二人的手,气若游丝,“镜儿,你弟弟,就交给你了…爸妈对不起你们,怕是要…走了…”

 

明镜紧紧握着弟弟的小手,另一只手握住父亲的手,“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明家的血脉,保住明楼!”

 

男子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孩子,明楼有你护着,我很放心……只是,商场险恶…日后,就不要让明楼从商了…让他好好读书,做个大学问之人…今天这事是汪家人所为,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男子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他昏了过去,再没醒来。

 

 

 

“大姐,我不要你走,不要,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不要上学…”

 

小男孩鼻涕横流地在明镜胸前蹭着,明镜也不嫌弃,伸手刮了刮他的小脸,“哎哟,我们明楼都是大孩子了呀,大孩子要有大孩子的样子,乖乖听话,一会让刘叔送你去学堂啊。”

 

“哇……” 小孩听罢哭声更大,真是雷声雨点样样不少,样样充足。

 

明镜没了办法,但她心下着实有些焦急,因为一会董事会有重要会议举行,自己新代父职不久,对公司又不熟,如若迟到,无疑会给别有用心之人落下话柄。

 

“我不要姐姐走,上学我也只要姐姐送。”小孩似乎发现了明镜微变的脸色,话语中居然退了一步。但他始终紧紧抓着明镜的手,近似无赖般的哭闹着。

 

明镜暗暗叹气,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小刘,马上去让桂姨拿了大少爷的书包出来,我送他去上学。”

 

司机应了,连忙扭头去找桂姨。这雷厉风行的大小姐啊,怕也只有大少爷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乖了,小楼今天不许再闹了啊,在学堂好好听先生讲课。”明镜坐在后座,一本正经地跟坐在身边的小孩讲着道理。

 

“嗯。”小孩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真的体会到大姐的用意一般。

 

明镜哪里知道,这小子此刻正筹划着,要如何逃课去“游山玩水”。

 

终于送走明楼,明镜长舒一口气,对着前座喊道,“快!十分钟内赶到公司楼下!”

 

司机连忙点火挂挡加油,动作迅速,片刻不敢耽搁。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错觉,大小姐的威严好像比老爷和夫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所以他真不明白,大少爷怎敢做到,一次次挑战大小姐权威。

 

本章完…

 

 

 

未来几个月更文随缘,笔者要讨饭养家糊口,泪目…

(五)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 楼镜

这文写的有种意识流的错觉…最初开文一时脑热,其实没有构思,现在写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当是练笔吧

再往后写的话可能就两人合起来按正常文写,这样写太耗时

Plus,结局想改为HE.

明楼线

回到房间时,天色已微亮。我躺在床上试图平静一宿以来躁动的心,但不久前的画面在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辗转反侧中,表针已过七点,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溢入昏暗的屋子。无奈,我只能放弃自我催眠,翻身下床,呼啦一声拉开窗帘。

 

整个世界的阳光猛烈地扑面而来,刚刚还历历在目的画面,这一刻仿佛被狠狠切断!

 

我开始有些不安,在屋内徘徊着,一想到推开门就能看到饭桌前正襟危坐的她,竟然有些畏惧。

 

我猜想着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心里反复演练,但这只让我越来越慌。

 

我无助地拍了拍有些发疼的脑袋,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意料之中,优雅端庄的背影映入眼帘,她一如既往,每个清晨都会第一个坐于桌前。深蓝光泽的旗袍勾勒着她背部的曲线,纤细的指尖点弄着茶杯口,她的静谧唯美与装潢典雅的明公馆浑然天成,宛如一幅令人只想驻足远观的水墨画。

 

但我仍然抑制不住,那股不合时宜的热血冲向头顶,我只得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

 

她并未回头,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大姐…早。” 我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嗯,早。”她的音色丝毫听不出异常,如往常一般清亮。只是她一直低头看报,完全不理会我的到来。

 

心里的不安开始蔓延,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两个家伙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姐,早。”阿诚明台异口同声。

 

“嗯,早。”她抬头冲两人笑了笑,点头回应道。

 

似有一盆冷水在寒冬腊月自头顶灌下,我明白,昨晚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完。

 

开饭了,我们的位置离得很近。可即便我不停地瞄她,她始终没有看我。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笼罩在她视野范围内,我更加坐立不安,原本最舒心的早餐现在每一秒都是煎熬。

 

食物总像是堵在喉咙一般,难以下咽,我扔下碗筷。

 

等了许久,终于所有人都停筷。我长舒一口气,眼看她如往常一样走向客厅,坐在沙发继续看报。

 

好在明台和阿诚都回了屋,我连忙起身向她走去。

 

五步、四步…我们的距离越近,我的恐慌愈盛。更令我紧张的是,我都已停在她的面前,她还是没有抬头看我。

 

我只得曲腿蹲在她面前,“姐…” 我张了张干涸的嘴,轻轻叫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看我,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报纸,“什么事?”

 

她冷淡的反应打乱了我的头脑,我脱口而出,“你身体没事吧?”但马上,我就意识到这话的不合时宜。

 

后悔刚刚萌生,眨眼的功夫,我竟发现自己坐在了离她三米远处的地板上……

 

骨裂般的疼痛从胸前传来,我微微动了动身子,还好,除了疼并无大碍。

 

她终于肯抬眼看我,但冰冷如刀的眼神直叫我想转身逃走。

 

我强撑着站了起来。她冷冷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没有逃走的勇气,也被这眼神逼得低下头,向前不是,后退不敢,我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腿脚不听使唤,抖得愈发厉害。

 

“明大少爷,” 她终于说话了,但声音冷的令我发颤。

 

 “哎……明楼,在。”

 

“过来。”语气重新变回往日的平静,但我总觉得像狂风暴雨的前奏。

 

我咽了咽口水,一点一点挪步到她身前。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她翻弄着手里的报纸,像是随口一问。

 

“……” 我愣住了,委实不知如何回答。

 

“说话!”音量小幅度地提高,但透着不容抗拒的威慑。

 

“我…” 我习惯性地接了她的话,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中报纸往桌上一搁,她缓缓起身,逼近的目光焦灼似火,我双腿一软,向前倒下,“姐…”

 

简单的称呼,但我的心情从未这样复杂。她并不应我,踱步绕着我缓缓走着,最后停在了我面前。

 

“明楼,昨晚的事,忘了吧。”

 

淡淡地话语自头顶传来,却如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开。

 

我愣愣地抬头向她看去,目光相交的刹那,她转身避开,扭头离去。

 

我呆呆的跪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我回过神来,我想到一件东西。我抖了抖麻木的双腿,转身回房,从抽屉中取出那副在巴黎买的钻石吊坠。

 

攥紧手里的盒子,我鼓起勇气,敲响她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一个字夹杂着愤怒从门缝飘了出来,“滚…”

 

我无奈,但下定决心,再次举手叩门。

 

果然,门不情愿缓缓地打开。

 

我不敢多想,不顾一切挤了进去。我打开盒盖,耳坠小心翼翼在她面前摊开,。

 

“给你的。”

 

她的随意地瞥了一眼,扭头坐回床上,“滚出去。”

 

“姐…” 

 

我有些委屈。

 

“明大少爷,收好你的东西,出去。”她又瞥了我一眼,就像是瞥了一眼丢在角落的物品。

 

眼角有些酸涩,我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我最后一次挣扎地喊道,“姐…”

 

“滚出去!”

 

她发疯似的一声怒吼彻底将我镇住。我不自觉退了几步,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再次回过神来,发现阿诚站在身边。

 

他诧异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大哥,这不是你买给大姐的吗,你还没给大姐?”

 

“嗯,大姐说,不要…” 

 

“不会吧?这不是高级定制吗,世间就这一件。” 阿诚不解, “你当时买给汪曼春的那个,都比不上这个的十分之一,这件多贵啊…” 阿诚自顾自地说着,我心下叹息,转过了身。然而目光落在门前的一刻,我愣住了。

 

大姐直直地立在门口,神色不善地看着我俩。

 

我心底暗叫完蛋,瞪了一眼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阿诚,这小子…

 

她缓步走来,猛然伸手夺下我手中的盒子,力气大到我的手被盒子边缘划得生疼。

 

“滚去小祠堂!”她也不看我,扭头就走。

 

我跪在祠堂,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盘旋。我整理着思绪,打定主意,待她来后要将我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然而,窗外的太阳从东方升至正中,又在我的盼望中缓缓落向西方。祠堂依旧寂静,她始终没来。我的恐惧随着西下的落日遍布心头,窗外残阳如血,血染天空。

 

我怕了。

 

我怕到第一次违背她的命令,颤悠悠地双手支地而起。纵使数次都差点跌倒,但我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她。

 

卧室的房门透出一道光,她居然没有关门。

 

我顿住脚步,理了理思绪,深呼吸后推开房门。

 

她正在桌前整理着公司资料。她看我一眼,并不惊讶。她穿着一身柔和白的连体睡裙,头发也随意地散了下来。

 

“姐…” 

 

刚开口的话被她冷静的声音打断,“明楼,我们不可能。”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一整天了,为什么,她始终如此冷淡!

 

早已沉底的心再也无处可沉,我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明镜!我是真心喜欢你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正爱的人是你,不是汪曼春!你…你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白天理清的说辞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我不知道自己毫无头绪地喊些什么,但嗓子渐渐沙哑起来。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身子和手臂在我的紧箍下颤抖着。

 

“明楼!”她猛地挣脱,转脸怒容满面,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呢?!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想要开口捅破这层隔膜,她却转身抄起角落的藤条,不由分说向我打来。似是丧失理智一般,她落手全无章法。我不好去夺,只能侧过身去,后背、胳膊密密麻麻地承受着一下又一下。

 

“大姐…” 我终于忍不住喊她,跪了一天还没吃饭的我,早已体力不支,我承受不住,泄了力气倒在地上。

 

在我倒地的那一刻,她从疯狂中回过神来,她扔下手中的藤条,泪水倾泻而下。她哭着将我抱起,脸埋在我胸口,无力地呜咽着,“明楼,你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这样,明楼…姐姐对不起你,可你为什么不明白啊……”

 

断断续续的哭声狠狠地揪着我的心,我呆呆地看着比我矮了半头的她,完全不见刚才冷静的模样。

 

原本的委屈与彷徨瞬间消散,视线变得模糊,我环住她瘦弱的肩膀,歉声道,“姐…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你别不理我…”

 

她伏在我胸口抽泣着,我从未见她这样悲伤,甚至于十几年前她拒绝李家公子的那个清晨。

 

末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挣脱开,“让我看看,你伤到没有,你膝盖有没有事…”说着她掀起我的上衣,又卷起我的裤腿。

 

“没事。”我抓住她的手。

 

“不行,你过来,我给你上药。”她强拖着我到她床边。我不忍拂她,只得褪了衣服,伏在她的床上。

 

她细心地用掌心搓捻着药膏,在我的后背一点点抹匀,就像小时候,无论她怎样生气,事后都会对我悉心地照料。

 

药膏由清凉慢慢开始发烫,我起身坐在床沿,无声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

 

这幅容颜,不知从何时起已深深刻入脑中,但每次靠近,于我仍像是一种贪妄。

 

渐渐地,我想到明天…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猛地把身旁人扑倒在床,一手压住她的双手,另一手和腿压住她的双腿,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甩头挣脱我的吻,扭头咬在我抓着她的手臂上。

 

我没有理会手臂传来的痛,单手撩起她的裙底,挣开我紧箍的裤身。

 

她发力的嘴松开,眼里全是惊慌。她想要用力推我,但我仅用微力就能死死地按住她。理智失去控制,我趁势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

 

“明楼…” 她的惊慌全部变为酸楚与无奈,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手里动作一滞,为什么…我总能从她的样子里,找到阻止自己继续的理由!

 

脑袋里仿佛有个叫理智的小人在用锤子敲打,我痛苦地捂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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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哥大姐-2(姐弟亲情训诫向)

Lof更新后是把进度条这个东西从屏幕右侧删除了吗??一头雾水…提醒一下,文章13k+字…and我不是故意这样折磨你们和我自己的

 

啰嗦片刻:①文章前半部分就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明确的原因;

②主要剧情还是基于伪装者写的,但我把桂姨回来的时间提前了,所以大哥刚回家时并未跟大姐表明身份;

③本来想写个上下就完,但照这进度,我现在也不确定还会写多少。

 

 @靳小鲅鱼WHITE  圈一圈促使我天天半夜打字的家伙~快把你的旧文放出来!

 

五  法国

 

【36】  炮火声很快在华东大地蔓延开来。三个月后,上海沦陷。

 

电报一封接一封地从法国拍来,死板的译文透映着大哥焦灼的心情。

 

“全家安好,安心念书。”大姐让我回了这几个字。

 

【37】  大姐想把我也送到巴黎去读书,可我怎能让她一人留在这乱世中。我未应允,坚持要留在她身边。

 

大姐一直都惦念着大哥。第二年春节,为了能快速往返法国,她四处托人买各地的中转机票。于是,轮船、汽车、与不知多少次的中转飞机,我们终于五日内抵达了巴黎。

 

身为男生,我一直理所应当的认为,我的身体应该比大姐强健许多,但事实是…

 

当飞机最后一次撞向巴黎地面的一刻,我又吐了出来。

 

大姐连忙拍背为我顺气,她掩口笑道,“早知道不带你来了,身子怎么这么差,一路从上海吐到巴黎。”

 

姐…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坐这晕晕乎乎的东西,而且一坐就是这么久…

 

我七晕八素地看着面色如常的大姐,她仿佛天生就有异于常人的精力。明明我比她年轻,为什么身子还是不如她呢…?

 

突然觉得老天很不公平,我心下委屈,故意对着她使劲大喊,“大姐你说什么?我耳鸣听不清!”

 

大姐被我的音量吓了一跳,她愣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我后背,力道差点把我拍下机座,“你小点声!我又不耳鸣!”

 

我:……

 

【38】  大姐的法语居然说的跟本地人一样溜。我这才知道,大姐曾经在法国念书。但家道中变,书未念完,她就放下一切赶回上海,接替了家族事务。

 

大姐云淡风轻的说着当年的往事,仿佛这一切都轻而易举,顺水推舟。那时我想,待学业完成,我一定要全力以赴帮助大姐做事,为她分忧。殊不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难以想象,当年大姐究竟付出了怎样的辛劳,才能在风雨飘摇的上海滩护得这个家的周全。

 

【39】  依照地址摸索过去,以大姐雷厉风行的速度,我们一路顺风顺水,到达大哥住处的时间比预想提前了许多。就当是给大哥一个惊喜喽,我忍不住兴奋起来。

 

大哥和阿诚哥住的地方不小,复式的小洋房,伫立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尽头的一角。同为国际大都市,巴黎却较上海平静安宁许多,从建筑格局到市民穿着,都蔓延着欧洲文艺复兴的气息。

 

心里正憧憬着家人阔别两年未见、相拥而泣的场景。然而我们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大哥给我们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屋里烟雾缭绕,宛如一片仙境。阿诚哥正在客厅中央举笔作画。寒冬腊月,我们的大哥竟赤裸着上半身,仰躺在红棕色的实木沙发上,下身是一条西裤。他一只手臂垂落在旁,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烟圈从他嘴中缓缓吐出,让我联想到上海街头算命的半仙。

 

六  香烟

 

【40】  空气瞬间凝固,浓厚的烟雾慢慢变淡飘散。

 

我惊呆了。

阿诚哥愣住了。

大哥傻住了。

大姐…呃,大姐呢?

 

大哥慌忙丢下手里的半根烟,飞快起身用脚碾灭。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大姐已站在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大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

 

大哥使劲低着头,恨不得能把自己埋起来一般。只听大姐浅笑一声,笑得人毛骨悚然,“呵呵,明大公子厉害了嘛,离家远了,胆子也大了,吞云吐雾这种事,学的很快呀?”

 

大哥喉咙快速滚动着,语无伦次解释着,“是…额,不不不,不是…”

 

他嘴中的话还没顺利索,又被大姐一记快准狠的耳光打断。

 

大哥不敢抬头,小腿后侧死死抵着沙发边缘,不安地蹭着。两侧脸颊高高红肿起,带着清晰的五指印。

 

大姐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大哥却像遭受重创一般,整个人“砰”地一声跌回实木沙发。

 

【41】  大哥手忙脚乱地便要起身,大姐一把将他推了回去,手也按上了他腰间的皮带。

 

大哥彻底吓坏了,他使劲往后蹭着。远隔几米的我能感受到大姐那逼人的气势,更别说近在眼前的大哥。

 

但沙发细窄狭长,他根本无处可逃。他慌乱地伸手去捂自己腰间的皮带。然而两人僵持没多久,大姐手臂一扬,皮带已被抽出。

 

 “大姐…” 大哥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他哀求着。

 

大姐根本不理会,即便我和阿诚哥也在场。她伸手扯下大哥的裤子,扬起皮带就打了下去。

 

大哥“唔”的一声蜷缩了身子,他见抵抗无果,转而羞地将头埋进臂弯,靠在沙发背上。

 

五下抽打声后,大厅突然安静了片刻,随之传来大姐冷厉的声音,“你的后背是怎么回事?”

 

我定睛向大哥后背看去,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划着深浅不一的几道疤痕,新伤旧伤重叠交错。

 

【42】  大哥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结果。

 

“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大姐气的一记狠抽。她一把将披肩扯下,抬手松了大衣,皮带对折两次,带着风声使足全力向大哥身后打了下去。

 

“啊…” 突然的疼痛让大哥喊了出来。

 

然而这一声却换来大姐更狠的力道, “不许喊!”“啪!”“我让你喊!” “啪!” “你再喊一次试试!” “啪!”“我不在反了你了!”“啪!”“抽烟,”“啪!”“打架,”“啪!”“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啪!”……

 

大姐一句数落便是一下,二十下过后,大哥身后很快红成一片,范围越来越广。

 

大姐的声音从怒气十足慢慢变得颤抖起来,言语间带着失望,“我让你出国读书教书,让你远离战乱,不指望你保家卫国,也不用你商海拼搏,只希望你将来能继承家业,可你都在外面学了些什么…”

 

大厅里只有皮带落在肉上的声音和大姐的训斥声。大哥骇于大姐的威严,愣是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43】  接近三十下皮带抽过,大哥面色已是惨白,他紧咬着嘴唇,半点声音不发,想必忍得极为痛苦。

 

大姐突然停手,扭头看阿诚哥,“你大哥一天抽多少烟?”

 

“呃…” 阿诚哥瞄了大哥一眼, “四、四五根吧…”

 

啪!啪!啪!啪!啪!五下密集又狠厉的抽打!

 

“唔…” 大哥忍不住闷哼。

 

“你给我闭嘴!”大姐又是一下抽了上去,十足的力气,看得出她真是气坏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大姐又转过身问阿诚哥。

 

这下阿诚哥哪里还敢回话,他轻咬着嘴唇,不敢做声。

 

“刚来的时候?”大姐两眼喷火,直接逼问,“一年多?”

 

阿诚哥连忙摇了摇头。

 

“一年?” 

 

阿诚哥又摇了摇头。

 

“10个月?”

 

阿诚哥眼珠一转,迟疑着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大姐一声冷哼,转身皮带再次挥下。

 

【44】  十下。

 

大哥身后的红色已经完全被深紫替代,眼见着皮肤下的血迹便要渗出一般。但大姐手中的皮带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大哥已经疼的弓起身子,他双手紧紧攥着沙发的扶手,嘴唇咬得煞白,每次皮带落下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他不敢出声,身子抖的愈发厉害,持续不断的疼痛激的他眼泪鼻涕齐下。

 

我和阿诚哥对望了一眼,但谁都不敢上前劝阻,毕竟大哥这次真的过了,他一连触及了大姐两层底线。

 

【45】  大姐终于打累了。她扔下皮带,脸上怒气仍丝毫不减。

 

仅过片刻,她褪下大衣,再次拾起皮带对折,竟是要继续打。

 

大哥七手八脚地滚爬下沙发,扑通一声跪在大姐面前,抱住大姐求饶,“姐,我知道错了,我戒烟,我不打架了。大姐,您别生气了…”

 

大哥高大的个头狼狈地跪在大姐面前,如同十几岁的孩子一般。大姐脸色松动,一时沉默不语。

 

“大姐,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您别生气了,明楼知错了…” 大哥怕大姐不理他,仍是求饶着。

 

大姐手里皮带缓缓垂下,晃到大哥眼前时,他吓得猛地往后一缩。砰的一声,后背撞上坚硬的实木,他疼的哼了出来。

 

大姐又气又好笑,她扬了扬手里的皮带,大哥吓得闭上了眼。

 

皮带“哐当”一声被丢到沙发。大哥哆嗦一下,许久没有动静,他才慢慢睁眼,见到丢到一旁的皮带后,悄悄松了口气。

 

【46】  “起来!”大姐一声怒喝。

 

大哥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插上皮带,手背蹭了把脸。

 

“把你所有的烟都拿出来!”大姐面色冷厉。

 

大哥低声应了,转身回屋,从挂着的大衣和抽屉分别拿出一包香烟,乖乖地放在桌上。

 

“没有了?”大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没,没有了。”大哥慌忙低头,眼角不经意间往书柜一瞥。

 

大姐二话不说,直奔书柜。书柜上下分立,上部为玻璃透明门,下部为实木门。上面扫视一圈未见异常,大姐伸手便要拉开下方柜门。

 

大哥慌忙拉住大姐,语气也惊慌起来,“姐,我错了,我拿出来,您别生气好不好…”

 

“呵…” 大姐彻底气笑了,她一把拧住大哥耳朵,四周扫视一圈找不到工具,直接向大哥臀部打去,“明楼!我是不是给你留脸了,打得你轻了?我今天是不是打死你,你才能老实听话!”

 

大哥眼泪鼻涕再次激出,他没法躲闪,大声求饶,“姐,我知道错了,真的…姐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拿出来!”大姐停手,狠狠瞪着他。

 

大哥磨蹭一下,颤颤悠悠地打开下面的柜门。我伸头向里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烟,花花绿绿,眼花缭乱……

 

【47】  我觉得大姐要气晕过去了,她晃的倒退一步,我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搂住大姐,推拉着将她带出大哥房间,“姐,您路上累了好几天了,也没好好休息。先别跟大哥生气了,大哥知道错了。”

 

大姐临走前踹了大哥膝弯一脚,“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

 

原本说好的大餐,因为大哥看样吃不成了…

 

阿诚哥带着我在楼里欣赏了一圈又一圈,半个钟头过去,我偷偷看向大姐,脸色仍未缓和。

 

当我们再次经过大姐身边时,她突然拾起衣服便走,说要独自去住酒店,不想看见大哥生气。

 

阿诚哥连忙拦住,劝了许久。毕竟要大哥戒烟,没有大姐的严管我们两人肯定制止不住,最后大姐还是留下了。

 

“大姐…要不要让大哥起来?”阿诚哥看着大姐稍微缓和的面容,试探道。

 

怒气再次浮上脸庞,我连忙上前握住大姐的手,“姐,这戒烟也得有个好身体嘛,大哥知道错了,我这就去帮您把他叫起来啊。”

 

“诶…” 大姐反对不及,我已冲进大哥房间。

 

【48】  大哥听见开门声身体立马又挺得笔直。他背对着房门,看不见来人。我憋笑,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模仿大姐的腔调,“知道错了吗?”

 

大哥一个激灵,扭头见是我,低骂道,“臭小子…大姐让我起来了吗?”

 

 我笑着邀功,“大哥,你得感谢我,大姐本来没说让你起来呢,是我自己跑过来的,不过大姐也没反对。”

 

大哥瞪了我一眼,“人小鬼大!哎,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我算着还有一个多钟头呢,这才让大姐撞见。”

 

我扶起腿脚麻木的大哥,劝道,“大哥,你就准备戒烟吧!大姐刚才气的要去住酒店,我们好歹拉住,跟大姐讲要监督你戒烟,她才肯留下。”

 

大哥撑着僵硬的腰,又揉了揉酸疼的膝盖,“明台,一会一定要帮我劝大姐出去吃饭,不然大姐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嘶…疼死了…” 刚走了一步,他就龇牙咧嘴的捂住身后。

 

我扑哧笑了,“大哥,要我说,你这次真的是活该。”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大步跑开,留下他步履蹒跚地在后面咬牙切齿。

 

【49】  晚上,一家人外出吃饭。我这才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

 

纵然走路都呲牙咧嘴的,但大哥从头至尾都紧贴在大姐身边,又是拎包又是扶大姐上下车。终于入座了地道的法式餐厅,他居然赶走服务员,非要自己亲自为我们服务。

 

如大哥所愿,大姐的怒气在大哥一次次的殷勤下消散无影。看着刀叉飞舞的大哥,大姐打趣他,“你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哥顺手递给大姐一块鹅肝,举着叉子一本正经地说,“大姐,我发誓,从今天起开始戒烟。不论您说什么,我都听从。姐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弟弟吧。”

 

大姐啐了他一口,还是笑了。毕竟一年多未见,很快,大姐话里话外全是对大哥的关心。大哥娓娓道来,一顿暴力之后,气氛反而变得更加温馨。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奇怪。夜里,我和阿诚哥分睡在上下铺,我抬头问他,“阿诚哥,大哥背后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姐吧?”

 

“说什么呢,”阿诚哥语气听不出异样,“你可别乱猜。”

 

我从床上站起,探上头去盯着他,“大哥的伤,真的是跟别人打架打的?”

 

阿诚哥吓了一跳,随即他清了清嗓子,“你要问问大哥去,我哪知道。”

 

分明就是在说谎!我气闷。

 

不过,能有什么事呢,算了,不想也罢。

 

当然,就算我想破脑袋也决计猜不出,大哥已经开启了他政治生涯的篇章。

 

【50】  我们计划在巴黎呆七天。

 

大姐勒令大哥把所有的烟都丢掉,即日起不得再碰。大哥在学校请了假,从早到晚都游走在大姐眼皮底下,只能努力控制自己。

 

前两天的坚持还算成功,第三天,一家人出门逛商城,大哥借口去厕所,把我拽到一旁。

 

“帮我看着点大姐。”不等我反应,他径自走向卖香烟的小铺。

 

我反对不及,无奈只好照做。可能是做贼心虚,我只顾盯着一边,没承想大姐从另一侧转了过来。

 

“明楼!”大姐声音仿佛利剑穿过耳膜,吓得我差点坐在地上。

 

大哥正往兜里塞的烟立马扔了回去,撒腿就跑。

 

众目睽睽下,大姐也不好追,不过大哥也不敢跑的太远。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与大姐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时拿眼角偷瞄大姐。

 

【51】  大姐路过货架时,拾起一把钢尺搁在篮里。大哥在不远处看到,脸色瞬间煞白。

 

结账的时候,他趁大姐不注意,偷偷把尺子丢了…

 

大姐到家后才发现。大哥乖顺地立在一旁僵硬的笑着,大姐虽然生气,却毫无办法。桌上厚重的报纸一卷,大哥被大姐追着绕客厅打了好几圈。

 

我和阿诚哥见惯不怪地坐在沙发上。大哥狼狈地躲闪,但又不敢完全躲开。身后的伤没好,每次报纸落在屁股,他都会忍不住痛呼。

 

一前一后绕了许多圈,直到我眼睛都快花了,大姐才累的停下脚步。大哥见大姐终于停手,逃命一般地跑回自己屋,随之还有房门落锁的声音…

 

大姐单手撑腰,转身恨恨地瞪着我们气喘,“你俩也帮着你们大哥瞒我是不是?尤其是你,明台!”

 

一股强大的低气压迎面扑来。

 

上半场的戏告一段落,我可不想承接下半场。

 

“大姐,您累了一天,早些休息,晚安啊,晚安!”我和阿诚哥纷纷起身便跑,谁也不敢继续留在大姐面前。

 

【52】  在大姐严加看管下,大哥只能与自己的精神意志拼死搏斗。临走前一天,大哥的自控力较之前强了许多,戒烟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其实,大哥本非安分守己的天性。他聪明过人,但同时,他向往自由,讨厌束缚。我始终认为,大哥性格中的稳重,与大姐管教的严厉分不开。

 

大姐临行前再三告诫大哥,不许再吸烟。大哥满口答应,再三下了保证,大姐才稍稍放心。想到再见不知何时,所有人心里都似沉了一块石头。

 

大姐一路上不停劝大哥找机会留在法国教书,大哥禁不住笑言,“大姐,您就这么不希望见我回国吗?”

 

大姐急了,“胡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国内现在有多危险?!”

 

大哥苦笑,“大姐,这巴黎也不一定能太平到什么时候。再说,我怎么舍得与阿诚在外享和平,留您和明台在国内呢。”

 

大姐叹气,“也罢,你大了,有主意了,想做什么我也管不了了。”说到这,她突然狠狠瞪了大哥一眼,“但我告诉你,你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许再掺和政治!”

 

大哥目光中似有一丝异样闪过,紧接着就被微笑盖了下去,“知道了大姐,明楼若是敢做对不起您的事,愿死在姐姐棍棒之下。”

 

大姐急得拍向大哥,“说什么呢你!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打死你也不许去做!”

 

大哥没有躲闪,脸上仍挂着那抹微笑,他微微欠身,柔声应道,“知道了,大姐。”

 

七    归家

 

【53】  匆匆又是两年。

 

两年间,战争从最开始的硝烟滚滚,变为了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持久战。暗杀活动时有发生,一个世人称为76号的特务机构慢慢崛起,在这看似光鲜亮丽的上海滩翻云覆雨。

 

经济的战场上也不容乐观,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大批重工业內迁。实际由日本人操纵的汪精卫政府初现雏形,敌我货币战争打的不可开交,贸易形式瞬息万变。好在大姐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加之明氏集团产业经营范围较广,才能在一次次的浩劫下安然渡过。

 

1939年,我毕业了,开始全身心投入集团工作。好在我天资不差,大姐对我的成长速度较为满意。

 

初秋,老佣人桂姨突然回来了。她跪在大姐面前苦苦哀求,大姐终是心软,将她留了下来。所幸阿诚哥并不在家,大姐没想那么多。

 

谁知,半月后,阿诚哥就回来了。一起回来的,当然还有大哥。

 

那天傍晚,刚进家门,大姐就气冲冲向楼上跑,中途转身嘱咐我,“等你大哥回来了,让他去小祠堂找我!”

 

大哥?我愣了片刻,高声道,“大姐,大哥…不是在法国吗?”

 

大姐愤怒的声音从二楼飘来,“你那个好大哥,已经回国一个月了,竟然瞒着我们!”

 

一时间我不知是什么心情。大哥回来本应是件开心的事,但见大姐的样子,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在客厅踱步思索着,角落里揉成一团的报纸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心下纳闷,抻开来看,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旅法金融专家明楼先生就职新政府”,大大的标题配着那熟悉的面孔,一身伪政府军装。除此之外,诸多头衔一一列出,周佛海机要秘书,时局策进委员会兼特务委员会副主任,财政部首席财经顾问,海关总署督察长……都是新政府的官衔!

 

很久没见大姐动怒了。没想到大哥一回来,就送给全家这样一份“惊喜”。

 

【54】  天黑,门外响起急促的刹车声。我心下一喜,向门口跑去。

 

迎面而来的哥哥们既熟悉又陌生。

 

一袭黑色风衣,油亮的头发,锃亮的皮鞋。两人步伐出奇的一致,表情深不可测,竟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一股莫名压人的气场扑面而来。

 

无形的气势慑得我怔在原地。六目交错的时候,两人面上慢慢展开熟悉的笑容。

 

逼人的气势瞬时消散,我不自觉得舒了口气,上前抱住他们。

 

只是…大哥好像变“强壮”了…

 

但眼下顾不得谈论这个,忍了一晚上疑问脱口而出,“大哥,怎么你们回来也不告诉家里一声。你为什么去新政府当官了?你在为汪精卫和日本人做事吗?”

 

大哥刚露出的笑容迅速沉了下来,嗓音低沉,令人不容置喙,“明台,不该问的,你不要问。”说罢,他冷着脸坐到沙发上。

 

大哥毕竟是大哥,我气闷,“大姐让你去小祠堂找她。”

 

大哥脱衣的动作僵住,与阿诚哥对望了一眼。

 

这时,阿香和桂姨闻声迎来,两人见到桂姨时脸色再变。

 

阿诚哥满脸震惊和愤怒,大哥则是习惯性的皱了皱眉。

 

大哥安抚地拍了拍阿诚哥肩头,“阿诚,先莫着急,待我见过大姐,咱们再细说。”

 

阿诚哥还是忍住了脾气,但他不顾桂姨的解释,甩身回房。

 

【55】  我只身坐在客厅,却着实担心楼上小祠堂里的状况。

 

大姐半钟头前就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进了祠堂。黑色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若不是有十分重大的事情,大姐绝不会刻意换衣。

 

大哥此行回家到底是做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钟头后,小祠堂的门被推开,大哥独身走出。他捂着左臂,脸上神色复杂。

 

我连忙迎了上去,才发现他左脸印着深深的巴掌印,左臂的衣袖也破了几道口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阿诚哥从房里冲了出来,一把将大哥揽走, “明台,没什么事你就休息吧,我来照顾大哥就好。”

 

我看着两人步调一致离去的背影,心下愕然。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变了?

 

家变了吗,还是人变了?

 

【56】  大姐很晚才从祠堂出来。

 

我上前扶着她,就着灯光,我隐约看到了她脸上刚拭去的泪痕。

 

“姐,大哥的报纸我看到了,他真的…?”我咽下了后面的词语,那两字,对心气极高的大姐无疑很难承受。

 

大姐神色气愤凄苦,她沉默片刻,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怕我明家的名声,要毁在这个不忠不孝东西的身上了。”

 

【57】  一整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大哥回家之后有太多的谜团和疑问。

 

翌日清晨,大哥与阿诚哥迟迟未出来吃早饭。早饭结束,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

 

两人身着扎眼的伪政府军装,醒目的颜色与向来淡雅低调的家格格不入。

 

大姐削水果的动作僵在半空,侧目看着大哥颤抖不已。

 

大哥经过时顿了顿脚步,“大姐,我去上班了。”

 

他像是料定没有回应一般,说完又抬步走了。

 

沉闷的气氛弥漫整个大厅,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姐身上,却突然发现她手边有几滴血迹。

 

“大姐!”我心下大惊,奔向她身边。我惊慌地翻开她的手,掌心点点鲜血渗出。

 

我转头望向大哥,等着他转身回来。

 

他在门前顿了顿脚步。但他没有回头,推开大门走了。

 

大姐脸上的悲痛慢慢变淡,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疼痛,只是淡淡地说,“明台,去帮我拿点药吧。”

 

“大小姐,我去给您拿。”桂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58】  一整天,脑海里全是大哥推门而走的画面。心情与四年前大哥出国时一样,我看着一夜沧桑许多的大姐,心如刀绞,对大哥愤恨起来。

 

天黑,他们回来了。两人又换上了平日的装束,一前一后,连步伐大小都似丈量商定过一般。

 

饭点已过,大姐早已让人收起了饭菜,而他们显然也没打算回家吃饭。

 

大姐手中的红药水清晰可见,大哥经过时终于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走到大姐身旁,抓起大姐的手,“姐…你的手…” 

 

大姐轻描淡写地将手抽回,言语间不无嘲讽,“明长官,我这种平民百姓不敢让您费心,您还是忙您的公务去吧。”

 

归家许久,大哥第一次卸下他的深沉冷静,面带惊慌,“大姐…姐,您要是不开心、生气,您冲明楼来,您千万别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大姐扭头看向大哥,脸上写着诧异,语调却是冷的,“怎么,明长官还在乎我这个姐姐,在乎这个家吗?” 

 

大哥浑身一颤,低头不语。他抿了抿嘴,蓦地双膝跪在大姐面前,“姐,是明楼错了,请大姐家法责罚吧。”

 

“家法是对明家人,”大姐冷漠的声音传来,“我说了,你做了这种汉奸狗官,以后不要说你是明家人。”

 

大哥跪了良久,大姐只当他是空气一般,不闻不问。他终是起身,回了房间。

 

【59】  几天来,大姐竟是不认这个弟弟了一般,一家人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多年来,我谨遵大姐的教导,从不参与任何政治运动。但大哥的归家,使我第一次对政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它究竟有什么魔力,让大哥深陷其中。

 

两天后的下午,我离开公司办事,恰巧碰到呐喊经过的游行队。好奇使然,我一路跟随队伍,其间还路过了新政府办公厅。

 

办完事情后,我早早地回到家。没想到,大哥和阿诚哥也在。大哥看见我,蹭地站起,劈头盖脸地冲我吼道,“你下午跟着游行队伍做什么,你去那里掺和什么?!”

 

心底的火苗猛地蹿升。他凭什么反来质问我?明明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气愤之下,我的声音难以控制的提高,“大哥你冲我发什么火!你当年不是也参加过这种活动吗?你现在不更是身陷其中吗?!”

 

大哥冲过来拽住我的领子,拖着我向他书房走去。我奋力挣扎,竟发现自己的力量与他相差甚远。

 

房门一关,他双目圆瞪看着我,“别跟我耍花样!现在只说你的事情,你到底跟着游行队伍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这些活动的?”

 

他声色俱厉,仿佛这一切的错都在我,我烦闷更甚,别过头去。

 

“你…” 他气的不知该说什么,转身走向书桌,他再转身时,手里竟拎了一根藤条。

 

“你说不说?!”他神色冷峻地走来。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反而觉得大哥你应该对家里有个解释,你为什么要去当汉奸?”我恨恨地迎着他的目光,愤怒的我此刻毫不惧怕他的威严。

 

他直接挥起藤条向我抽来,我想要躲闪,却被他扯着胳膊,挣脱不得。

 

他边打边怒骂,“家里就指望你一个人帮大姐,本分地做生意。你难道不知道,大姐最憎恨这些事情吗?大姐一直认为你是最听话的,你为什么要去游行,你不知道这样她会伤心吗?!”

 

我所有的不满也瞬间爆发出来,大喊道,“你也知道大姐讨厌这个事情,那你为什么还去做?!” 我边说边挣扎,一个劲使猛,身子一晃,落下的藤条直接抽在了我的脖子。

 

一瞬间我眼冒金星,疼的眼泪激飞而出,我心下更气,对他怒喊,“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刚出国,大姐在床上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你临走前连一句话都不说,出国那么久,才回第一封信,你知道大姐当时是怎么度过的吗?!你考虑过大姐的感受吗?!”

 

第一句话刚说出,大哥手里的动作就僵住,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而我所有的愤怒一开闸便无法控制,我继续怒喊控诉着,以至于声音都变得沙哑,“你每日游走在政府同僚的迎合奉承中,但大姐每天要遭受多少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你知道吗?那天早上,你穿着汪伪制服去上班,大姐被刀子划破了手,你明明听见了我的喊声,为什么都不回头看一眼?!”

 

大哥身躯开始颤抖,他垂下头,鞋尖开始被泪滴沾染。但没多久,他便抬手划去眼中的泪水,抬头愤怒地瞪着我,努力稳住声音的颤抖,“我告诉你,我的事情我自有判断!但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姐知道,听见没有!还有,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游行队伍里,快说!”

 

我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大姐在大哥身后悄悄哭着举起棍棒的场景。我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事情仿佛不像我想的这么简单。

 

大哥见我沉默不语,举起藤条便要挥下。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大姐惊慌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阻拦不及的阿诚哥。

 

【60】  “明台,你没事吧?”大姐疼惜地上下翻看我,目光落在了我的脖颈。

 

我拉起衣领,想要盖住伤痕。大姐一把拍掉我的手,翻了翻领口,盯着伤口的眼睛开始泛红。

 

 我后退一小步,“大姐,我没事,涂点药就好了,您别生气。”不知怎地,我突然替大哥说起话来。

 

大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侧头狠瞪着大哥,“你,为什么跟明台动手?”

 

大哥与大姐目光碰撞一瞬,便即低头隐藏了那抹畏惧,他开口回答,语气却平淡至极,“明台质问我新政府工作的事,我一时气急,便跟他动了手。”

 

大姐一巴掌打了过去。大哥一个踉跄,被打出一大步,身子几乎伏地才稳住。

 

虽然早已料到大姐的怒火,但这一巴掌之狠,仍令我震惊不已。我呆在原地,忘了上前去劝。

 

指印清晰地浮现在脸上,大哥收回步子,敛正身体,目光却始终落在地面,没有任何表示。

 

啪!刚刚站稳的大哥再次挨了一记,声音较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仍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正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漫长的几秒过去,大姐仿佛在等大哥的解释,但大哥始终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大姐咬了咬牙,扭头看我,“明台,怎么回事?”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说谎。

 

【61】  余光中,大哥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箭向我射来。

 

我下意识地点头,只得顺着说道,“我生气大哥的身份,跟他说话着急,有些过分,把大哥惹生气了。”

 

大姐狠狠瞪着大哥,大哥不等大姐发话,默默举起藤条,置于两人之间。

 

下一秒,藤条就被抄起,狠狠地咬上大哥左臂。

 

大哥身子一颤,左臂微微抽搐,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右手,随即又压了回去。

 

我想起大哥第一天回家从小祠堂走出时破碎的衣袖,心下一惊,谅是上次的伤还未痊愈。

 

大姐手里的动作僵了一下,似乎在思量着是否继续。

 

【62】  大哥默默地褪下外衣与衬衫,裸露出上半身。他双膝一屈,跪在大姐面前。三条长长的伤口从左臂到肩头狰狞着,刚刚那一下,又让其中一道鲜血渗出。

 

“你…” 大姐恨恨地攥着手中的藤条,一时气结。

 

这哪是请罚,更像是逼迫。

 

“明楼恃长用强,不尊幼弟,依家法四十,请大姐不吝责罚。”大哥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他虽然抬着头,但目光始终低垂在地面。大姐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怒火。但大哥脸色却平静如水,丝毫不起波澜,看不出到底是愧疚、畏惧,抑或是傲慢、不满。

 

此情此景,我脖颈的血印,大哥的淡漠,与他若无其事外表下却步步急逼的气势,终使大姐愤怒地举起了手里的家法。

 

这更像是一场博弈,而大哥一早就想好了结局。

 

大姐一旦动了家法,就表明她仍认他是明家人,是她的弟弟。

 

更重要的是,每次动完家法,大姐都会心疼,毫无例外。

 

但这顿笞打必然不好忍受。大姐的愤怒使她手中的藤条仿佛带着火苗,在大哥身上留下一道道嵌入血肉的火辣。

 

阿诚哥愤怒地看着我,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大姐,大姐愤怒地抽打着大哥。只有大哥,面色如常,冷静地随着藤条的挥落报数。

 

歉意漫上心头,我终于猜到,大哥或许另有苦衷。

 

八  身份

 

【63】  大姐打的狠了。

 

大哥回到房间,没来吃晚饭。阿诚哥盛了两碗饭,端回房间与大哥一同吃了。

 

大姐取来药膏,掌心抹匀后涂在我的伤处。

 

“都出血了,这个明楼,下手真狠!”大姐手上轻柔的摩挲,嘴里气恨地数落着大哥。

 

“大姐,大哥不是故意的。”我看得出来,大姐嘴上生气,眼里那份心疼根本藏不住。

 

“他敢故意一个试试!”大姐手上力道一狠。

 

“啊,大姐你轻点…” 我痛呼出声。

 

【64】  一家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准确说,自大哥回来后,就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他们每天晚归,早饭也顾不得吃。

 

我看着大姐烦闷的样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大哥若是真有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姐。

 

饭毕,大姐大姐拨通了苏医生的电话,她让苏医生调了副药,让我取回,要熬给大哥服下。

 

我开车飞奔到苏医生家,苏医生有些无奈,但见惯不怪地调侃,“你大哥又被打残了?你大姐电话里这个急啊,差点把我吓死。”

 

我笑道,“倒没残,但大姐每次打完就会心疼。这不,大姐怕大哥明天起不了床,连夜来麻烦您捡副药。大姐让我跟您道谢,辛苦了苏医生。”

 

苏医生摇头苦笑,“你们那个大哥啊,真是不省心。对了,恕我直言,他…真的去给新政府做事了吗?”

 

心里咯噔一下,我只能顺着说,“哎,不然大姐为什么打他啊…”

 

【65】  我拿了药赶紧回家。大姐按苏医生的嘱咐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端着递到我手里,话却是咬着牙说的,“去给你大哥,让他当着你的面喝掉!”

 

我心里偷笑,依言端到大哥面前。大哥趴在床上,神色落寞。

 

他一脸拒绝,不愿喝这苦兮兮的药,我只得照搬大姐原话命令道,“大姐说,让你当着我的面喝掉。”

 

大哥撇了撇嘴,接过去,我又补了句,“这是大姐亲自给你熬的,两个钟头前刚给苏医生打电话要的,我去取的。”

 

大哥愣了一下,盯着碗里的药看了半天。他忍住嘴角的笑意,仰头尽数喝下。

 

这对姐弟…我不禁腹诽。

 

【66】  “你脖子上的伤没事吧?”大哥语气有点愧疚。

 

“没事,大姐给我上过药了。”我见大哥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不是真心替日本人做事吧?”

 

他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说,“明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耐得住性子,这是你与大姐最大的不同。你应该明白,有的事情,你和大姐知道的越少,对这个家越好。”

 

我心下一动,“大哥,你是承认了吗?可是,为什么,连大姐都不能告诉吗?”

 

凌厉的目光射来,大哥沉声道,“我承认什么?我说过,你和大姐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明台,你老实认真地跟着大姐做事,不要多管其他的,懂吗?”

 

大哥严厉的目光中透着关怀与殷切。恍惚中,这眼神像是十几年前,他拉着我的手,俯身看向我的样子。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还有,提防桂姨。”

 

“桂姨怎么…”

 

“不要问,照我说的做!”

 

我瘪了瘪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大哥愣是撑着一身的伤痛照常上班去了。

 

所以说,我真的很佩服大姐和大哥,他们两人都有着钢铁般的身体,为常人所不及!

 

是天生的吧?抑或是苏医生的药真的管用?

 

反正除了大哥,我们都没有机会体验。

 

【67】  周末到了。

 

一家人终于能围在一起吃顿饭。大哥从始至终都谨言慎行,大姐话里话外的责骂他尽数应着,从不反驳。慢慢地,大姐让大哥弄得没了脾气,数落的话也渐渐变少。

 

月末,大姐照常去苏州进货,但这次,她却较之前早回了几天。

 

我闲时问起大姐,她只说是出了点意外,没进到货就提前回来了。我并没多想,没放在心上。

 

几天后,我和大姐在她的书房讨论事情。大哥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大姐,我有事想请您帮忙,您空闲时可不可以来我书房一趟,或者,我晚点再来找您。”

 

“一会我让明台去叫你。”大姐没好气看了大哥一眼。

 

“谢谢大姐。”大哥给大姐留了一个乖巧的笑脸。

 

【68】  我敲开了大哥的房门,“大哥,什么事这么神秘,还不让我知道?”

 

大哥眉头一拧,作严厉状,“小孩子别瞎打听,快回房睡觉。”

 

我:……

 

奇怪的是,一觉醒来,大哥大姐竟然和好如初。虽然大姐表面上仍不少数落大哥的官职,但话语间,明显已不再怪罪大哥。

 

我实在捺不住,凑到大姐面前,“姐,大哥是不是给您下药了?您对他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嘿!找打呀你,”大姐一个眼刀飞来,“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

 

果真是亲姐弟…

 

我没有大哥抗打,我才不会找打。

 

不过,我隐约猜到,大哥肯定不是真正为日本人做事,他一定另有身份。

 

【69】  大哥回国后的第一年,围绕在他周围的事情好像还算太平,至少这个家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后几年发生的事,几度让大姐险些崩溃,让这个家几近崩裂。不过,这是后话。

 

临近年尾,报纸上突然印出了汪芙蕖被刺杀的消息。心里不免有大仇了然的快慰,但也有些震惊,毕竟也算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人取了性命。

 

晚饭时分,大姐突然沉声问道,“汪芙蕖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我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大姐,发现她正望着大哥。

 

大哥停下筷子,沉默一会,他缓缓抬头看着大姐,露出一个微笑,“是,大姐就是大姐,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我们的敌人若是有您一半的水平,怕我早就为国尽忠了。”

 

“你再给我胡说!”大姐气的便要拍大哥。

 

大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道歉。

 

大姐瞪了他一眼,“饭后跟我去小祠堂…” 

 

哐当!

 

所有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大哥手里的碗筷砸在桌上,他顾不得拾起,直愣愣地看着大姐,眼里藏不住的惊慌。

 

对面阿诚哥一手捂着嘴,早已忍得面红耳赤。我也费力地捂着嘴里的粮食,怕下一秒会喷涌而出。

 

大姐怔了一下,看了看我们,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无奈地白了大哥一眼,“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和明台一起,你们都跟我去祭拜父母,还有明台的母亲。”

 

大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撑着食物链末端的威严瞪了我们一眼,又缓缓端起了饭碗。

 

【70】  饭后,我与大姐大哥进了小祠堂。

 

大姐跪于当首,我和大哥并排在后。

 

三炷香敬上,三次叩首,大姐发话,“明台,你当着你母亲的面,向姐姐保证,这一生,你都不会参与政治。”

 

我愣了一下,大哥在旁边低咳一声。

 

我连忙道,“明台保证,这一生,都听大姐之言,绝不参与政治。我会跟随大姐,全心经营明氏集团。” 

 

大姐背影稍稍松弛,再度提气道,“父亲、母亲,女儿有违父母之愿,未能教导明楼继承祖业,此乃女儿之过,请父母不要怪罪他。明楼既已选择报效国家,愿父母在天之灵佑他平安。女儿有生之年定倾尽所有守护明氏集团,明台将来可继承明家产业,望父母泉下安心。”

 

我眼眶发热,感动于大姐对我的爱。我侧首向大哥看去,他的脸色随着小祠堂的光忽明忽暗,望着大姐的目光满是愧疚。

 

【71】  新年最后一天,一家人终于都不再忙碌工作,在家等待除夕夜的降临。

 

每年除夕,大姐都会给佣人放假。阿诚哥自然而然负担起了外出采购的任务。

 

我缠着大哥,求他帮我找大姐做说客,因为大姐最近一直让我去相亲…

 

谁知大哥耸了耸肩,摆出一个无能无力的表情。我一着急,威胁道,“大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以前背着大姐干的事都告诉她。”

 

他愣了一秒,转而诧异地盯着我,“明台,现在生意场上,求人办事的一方是大爷吗?”他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发现你跟大姐真是越来越像,真不愧是大姐带出来的…”

 

谁知,大姐突然从角落里拐出,过来就赏了大哥脑袋一巴掌。

 

大哥捂着脑袋还在委屈,大姐就对他下了命令,“去厨房帮我看着煲的汤和饭,我要出门一趟。”

 

“大姐,让明台去吧,我脑袋疼…”

 

大姐又一巴掌拍了过去。

 

大哥悻悻地去了。

 

一个钟头后,大姐回来了,她转身去了厨房。立马,整个家都回荡着她清澈响亮的怒喊,“明楼!你给我滚出来!”


【72】  新年最后一天,大哥又成功地惹怒大姐,被揍了。

 

大姐本是一时生气,但大哥道歉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一顿击打声后,大哥捂着屁股艰难地从厨房走出,裤子还沾着擀面杖留下的白色粉尘。


他忿忿不平看着躺在沙发的我,“真不知道,大姐是不是记错了,难不成我才是从大街上捡来的…”

 

大姐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越过厨房,在耳边炸裂,“明楼!你再说一遍试试!” 

 

大哥,卒。

 

 

我的大哥大姐-1(姐弟亲情训诫向,明台视角)

本文较长,1W字+,建议阅读时长30分钟。

1. 这是一篇明台视角的文章,我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定了这个土出天际的标题,我其实挺佩服自己的…

2. 较剧中的主要改动:1最大的变动就是明台没有参与战斗,他站在一个相对独立的视角去看这个家,原剧中需要他参加的战斗会由我也不知道的人替代,或者改动;此外,本文没有明台的父亲;2这次发上来的都是增加的青年时期故事,我写的不是一个少年老成的明楼,有几分年轻男子的顽劣吧;3 结尾改为HE;4 本文没有爱情,纯亲情

3.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刚开始写文章,风格可能乱七八糟,但真的都是我写的…虽然现在回头看我第一次写的那两篇,简直不堪入目,我当时是怎么好意思发出来的…

进入正题……

故事的开始:明镜18岁—明楼14岁—阿诚10岁—明台5岁

 

一     明公馆

 

【1】我第一次踏入明公馆,是在5岁那年。

那时的我还小,同往常一样阳光明媚的上午,母亲牵着我走在大街上。突然耳边传来了刺耳的汽车发动声,母亲突然撒开牵着我的手。下一秒,我就看见母亲躺在不远处,身旁殷红流了一地。

人群一阵骚乱,一男一女慌张地跑来跪在母亲身旁。救护车、医院、白大褂……然而我再也没有看到母亲醒来,那位漂亮的小姐姐同我说,妈妈睡着了,可能要睡很久。年幼的我懵懵懂懂,还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带进了明公馆。

【2】明公馆很大,但只有四个人。

那位女士后来成为了我的大姐,身旁的男士是我的大哥。家里还有两位佣人。

那时的大姐大哥还很年轻。大哥甚至可以用青涩来形容,毕竟那时的他也只14岁,是个每日早起上学、晚归做功课的青年学生。但他深邃的眉眼和高大的身材看着比同龄人略显成熟,做我的大哥已是绰绰有余。

大姐年龄也不大,仅比大哥长四岁。按理说,这个年龄的女生正值青春,应是热情洋溢的样子,但大姐的眼中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沉稳老练。她一举一动更像是我的母亲。她终日忙碌,早起晚归,每次归家都掩盖不了疲惫。每个傍晚,我都会守在门口迎接大姐,而她的倦容每每见到我都会烟消云散。

大姐年纪轻轻,但她一袭优雅得体的旗袍,衬在完美的身材上,端的是别有韵味,尽显大家之长风范。是的,17岁的姐姐是这个家里年龄最大的一人。

【3】半年后,家里来了位小哥哥,大姐让我管他叫阿诚哥。阿诚哥比我大5岁,那时的他还是个羞涩的小孩,完全不像现在,一举一动都是大哥的模样。

阿诚哥来家的同时,家里的帮佣桂姨被大姐赶走了。后来我知道,阿诚哥原是桂姨收养的孩子,大哥偶然发现桂姨虐待孩子,他们愤怒之下赶走了桂姨,留下阿诚哥。

阿诚哥从小就很能干,他总会细心地帮大哥大姐揽下那些力所能及的活,他很是喜欢大哥,总一刻不停地黏在大哥的身旁。至于我嘛…

“明台,你的功课拿出来,我给你检查。没有问题的话今晚要早睡,明天我送你去上学。还有…”

一板一眼的说教声喋喋不休地传来。哼,还是温柔和蔼的大姐好,我“讨厌”大哥!

【4】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明白了当年母亲车祸的真相。我的母亲是为救大哥大姐而死,我们有着共同的仇家。而我的父亲我记忆里就不曾有过,大哥大姐曾去我们原来的住处打听过,但也没有任何线索,因此这一生我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如果硬要问我,内心有没有责怪当年母亲狠心抛下我,或是否怨恨过大哥大姐。我想说,大哥大姐对我很好,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给了我全部亲情和爱的人。

【5】时间久了,大哥如老夫子般的说教渐渐也习惯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惹急了就哀求掉泪讨原谅。虽然大哥通常都不吃这套,但大姐见不得我这个样子。每次大哥气急要动手前,我都会跑到大姐那里。而大姐大多时候都会站在我的阵营,很少例外。

“大姐,您就惯着他吧。”大哥一次气急了说道。

“怎么,你这么大的时候调皮捣蛋,给父母惹事了,不也是我惯着你吗?”大姐白了大哥一眼,将我护在身旁。

“咳…大姐…” 大哥脸色一红, “我可没有明台这么调皮…” 

“那还不是我后来管教你的,净给我惹是生非,我打你的时候……”

“好了好了,大姐,我不打明台了就是,您别说了…” 大哥神色突然十分尴尬,连声止住大姐的后话,扭头走了。

我突然很好奇大哥挨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平常对着我和阿诚哥总是一脸严肃、一本正经,难道他也有惹大姐生气的时候?

后来我发现,大哥简直就是惹大姐生气的好手。

【6】慢慢地,我发现大哥一本正经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学业、家规这些重要的事情,他一直规规矩矩地约束我,但其他不为大姐所知的“小事”上,他也没少干…比如,受我挑唆背着大姐出去玩,帮我打架…

说到出去玩,我有时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找了个我拖他下水的借口而已。

至于打架,刚开始,他倒是严肃地教育我,但当我委屈地跟他说出事情的过程和原因时,大哥一向温和的脸色瞬间冷若寒山。

【7】 隔天,他就拉着我找到了欺负我的高年级学生。

大哥问清了对方带头人的身份,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有势力的同学都是拉帮结派的,他们听说我不是明家亲生的孩子,风言风语,成群结队地来找我麻烦。

偏僻的巷道里围了十几个孩子,不乏一两个同大哥年龄相仿的,但大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几分钟后,除大哥外,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大哥抖了抖褶皱的衣衫,掸掉尘土,剑目一横,扫视一圈,“以后你们再敢找明台的麻烦,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回身牵起躲在角落的我,冲我挑了挑眉。我抬头望着英俊潇洒的大哥,第一次觉得他这么伟大。

 

二    大姐的家法

 

【8】回家路上,我问大哥,“大哥,这件事情如果大姐知道了怎么办?”

大哥一路潇洒得意的脸色瞬间僵住,像是吞了一块石头扭头看我,“你要是不想要命了,就让大姐知道。”

我当然要命。

但大姐还是知道了。

还没等大姐训斥,大哥就慌张地跪在了大姐面前。大姐书房里,我尴尬地站在一旁,大姐没有责难我,但我不知自己此时该怎么做。

大姐抽出了桌底的红木戒尺,脸色冷峻,“伸手!”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大姐生气。

【9】大哥乖乖地举起双手,然而还未举平,携着风声的一尺就已狠狠地落在他的左手。

大哥面色一痛,但很快又将左手举平,大姐也没客气,唰唰一连三尺狠狠地拍在同一只手上。

我站在离大哥不远的地方,看着大哥眼眶一红,我向他的手心看去,有一道红痕高高肿起,只一道,大姐这四下竟打在了同一个地方。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大姐神色更冷,再次开口,“怎么,明大公子哭了?这点痛都忍不了,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

话音方落,戒尺再次狠戾地落下,“啪!”,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似有回响。大哥左边胳膊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紧抿着的嘴唇已是微白,轻呼了口气,才出声道,“明楼不敢,大姐责罚的是,明楼愿领家法。”

家法?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词我只在大哥的训话中听过,却从没真正见过什么是家法。

大姐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家法?四年前,你难道没有因为这件事挨过家法吗?”

大哥头埋得更深了,他再次抿了抿嘴,一咬牙,“是明楼不对,明楼辜负了姐姐教诲,愿双手双倍领受家法。”

说罢,大哥抬起头,恳求的目光对上大姐凌厉的眼神。他将左手抬的更高,身形也敛得更直。

一站一跪就这样对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大哥目光之中哀求渐盛,大姐凌厉的眼神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10】但大姐的话仍是凌厉,“当年父母准许你学武术,不是让你与人打架斗殴!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今后若敢第三次犯,我绝不会轻饶!” 

 “是,明楼断然不敢再犯。”大哥像是松了口气,微微低头等待戒尺的落下。

“抬头!”大姐却再次命令,“你给我牢牢记住,自己今天挨打的样子!”

话落,第一下戒尺已狠狠地拍下,大哥畏惧地看着堪堪落下的红木戒尺,身体微颤,口中却连忙报出了“一”。

一下狠过一下的尺子看的我心尖发颤,我愣愣地听着大哥嘴里的数字从一数到了四十。

这期间,大哥的手臂被打弯垂落过,但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他又将手端平。三十下以后,大哥左手已是疼痛的难以举起,每次上举仿佛都是同身体本能的斗争。初时大姐还等着大哥将手掌端平,但等待时间一长,尺子就会往大哥手臂打去,大哥吃痛下只得快速将手举起。

但这一招终究也不管用了。手臂挨了两尺之后,大哥再次缓缓举起手掌,但戒尺将落之际大哥却畏惧地躲开了。

大姐一尺落空,面色骤变,另一只手突然伸出牢牢稳固住大哥手腕,最后三尺如疾风骤雨、史无前例狠厉地拍下。

“啊…”大哥忍不住地呼出了声,但他自始至终都未开口求饶。四十下过后,大哥的左手早已通红一片,手心更是高肿的不忍直视。他面色抽搐,颤抖着放下左手,紧接着,又高举起右手。

“姐……” 我忍不住扑了过去,跪在大姐身边,“求求你不要打大哥了,是我做错了,你不要打大哥了…”

“明台!”反而是大哥出声打断了我,大概是因为疼痛,他的双眼泛泪,他抬起泪眼看着大姐,“大姐,是我没有做好大哥的榜样,您不要怪明台,您打我吧。”

大姐看向我的眼神也是少有的严厉,我心下一颤,她扶起我,沉默了片刻,“右手二十,剩下的暂且记下吧。”

【11】我终于明白了家法的严厉。这是大家族管教子弟牢不可破的规矩,是长辈手中的威严,小辈心中的敬畏。

我畏惧地退到一旁,看着大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大哥手心。大哥始终规矩地报数,规矩地跪的笔直,即使偶尔的颤抖也会立马稳住。

那时,我和阿诚哥还没有照顾大哥的意识。事后,是大姐一次次拧了冷毛巾敷在大哥的手上,也是大姐一遍又一遍细致地给大哥上药。

从那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大哥为什么惧怕大姐。但我一直认为,那应该就是大姐最严厉的样子。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小祠堂的马鞭真的可以用来打人。

不过神奇的是,自从大哥帮我打架之后,学校的小帮派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我想这大概就是大哥最厉害的地方,他懂得如何制衡一切,他总能掌控事情的发展。

只是后来,他这个本领,用在了更高的层面。

【12】大姐身为一家之长,虽是严厉,但来家两年,我从未见她大动肝火。虽然她时不时地斥责大哥,但都不算太重。

直到那次,第一次见大哥“闯祸”,我才知道大姐生气起来是多么恐怖。

那年,大哥已是16岁,是他踏入大学校园的第一年。没错,我的大哥是个天才,虽说偶尔也会顽皮,但他的成绩一直是大姐的骄傲,成功进入了复旦。

那是周五的一个晚上,饭后全家人都围在客厅。我和阿诚哥嬉闹着,大哥大姐在一旁不知讨论着什么。两人声音越来越大,我懵懂地听见 “爱国运动”、“解放思想”等几个不知所云的词。

大姐的脸色愈发难看,语调越来越高,大哥的声音却越来越低。突然,“啪”的一声在客厅中响起,我吓得扭头望去。

【13】大哥左手捂住半边脸,眼里带着不解、疑惑和震惊,看着大姐。

大姐大声地训斥着大哥,当时的我听不懂,但我清晰地看见大哥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股执拗。

我不禁替大哥着急起来。连我都能看出大姐已是气急,一向懂得审时度势的大哥为何今天定要跟大姐硬碰硬?

“你要真这么厉害,那你离开明家,自己去闯荡啊!”一番训斥之后,大姐一句气话撂了出来。

没想到,我们的大哥,居然,真的,转身走了……

大门被重重的摔上。全家人都愣住了。

我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哥,但他并没有回来。我想要开门去看,被大姐愤怒的声音喝止。

夜深了,我和阿诚哥被命令回房睡觉,然而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许久,我爬下床,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向楼下客厅看去。

【14】大厅灯火通明,大姐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客厅中央圆桌旁。桌上是一摞厚厚的资料,大姐一边翻阅,一边拿笔划着,丝毫没有因为夜深而有所困倦。只是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我定睛看去,这一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桌上赫然躺着一根马鞭,足有一米之长,通体黝黑,正是常年摆放在祠堂的那根。

大姐平日话里不少拿祠堂的这根马鞭吓唬大哥,但说归说,这根马鞭常年高供在灵位前,从未被取下。大姐今天居然将它取出来了。

大哥迟迟没有回来。我不明白,一向都很听话,平常连个“不”字都不敢跟大姐说的大哥,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言语、行动双双违逆。

心里惦记着大哥,我迷迷糊糊地在地上坐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被什么声音惊醒,我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清晨的阳光已射进窗户,我扒开门缝,再次向楼下看去。

【15】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双眼。

大哥直挺挺地跪在客厅中央,而大姐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往大哥身上甩去。每一鞭起都带着飒飒的风声,而落在大哥身上的啪啪声更是听着就疼。

刚入秋的季节,大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白衬衫,裤子也是单薄的一层。十几鞭过后,白色的衬衫底下已经透出了红色,准确的说,是露出了红色。

衬衫已经被马鞭撕裂,大哥的身形也渐渐摇晃。但大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每次身子略有歪斜都会立马回正。而大姐从头至尾都不说话,她只在大哥身形不稳的时候才会略微停歇,待大哥摆正身子立马又是一鞭下去。

堪堪又是十几鞭下去,从肩膀到跪着的双腿,大哥身上衣服已经全部撕裂,他终于再也无法跪直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双手撑在地面。红色的血水开始沾染地板。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母亲车祸的那个场景。我哇的一下哭了出来,飞奔着跑了下去,“大姐,不要打大哥了,求求你。”

【16】大姐见我出来,收住了手中的鞭子,脸上的怒气在望向我的时候消退了一些,“你怎么起来了?”

“我睡不着。大姐,不要打大哥了好不好?”我抓着大姐的裙摆摇晃着,止不住地啼哭。

“大姐…” 身后传来了啜啜的声音,原来阿诚哥也醒了,已站到了客厅。

大姐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尽力在平复自己,她转身看向大哥,“还有多少?”

“十下。”大哥颤抖着,从身体到声音。

“今天,看在你弟弟的面子上,暂且给你记下。以后你再敢闹少爷脾气,看我不…” 大姐说着又举起了手里的鞭子,大哥吓得往后缩了半截。

“大姐!”这次我和阿诚哥一块拉住了大姐,阿诚哥也哭了,我们从没见过大姐发这么大脾气。

大姐恨恨地放下了鞭子,脸色阴沉,“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大哥将头埋得更深,“我以后,再也不参加政治运动了,我保证。”

大姐终于停止了家法,上前扶了大哥起来。大哥像是脱了力,根本无法靠自己站住。好在那时候的大哥还很瘦弱,大姐努力还是能搀扶的住。

【17】开早饭了。然而大哥并没出现。

“大姐,要不要我去叫大哥吃饭?”我怯懦地问道。

大姐叹了口气,“快吃吧明台,不用管你大哥了。”

呃,不用管了?大姐,你会不会气坏脑袋了,难不成大哥才是捡来的?

【18】我偷偷地藏了一个鸡蛋,饭后溜进了大哥房间。

我把鸡蛋递到大哥面前,他面朝床背朝天,温暖一笑,接了过去。但是他并没有吃的意思,我刚想问为什么,房间的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推开,大姐冷着脸端了一个碗进来,碗里热气腾腾。

大哥像是早已预料到大姐的出现,并没有惊讶,他强撑着身子要坐起。大姐伸手一推就把他拍回床上。

“呃…” 大哥嗓子里挤出一声疼痛,抬头委屈巴巴地对着大姐眨眼,“大姐,明楼知道错了,求您别打了。”

我的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那高冷不可一世的大哥吗?他高大的形象在我心中瞬间崩塌。

不过大姐也没看起来那么无情嘛,我还以为她真不管大哥的死活了。

我扭头向大姐看去,大姐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开,浅笑着揪了一下大哥的耳朵,“你呀。”

【19】大哥这次的挨打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哥卧床躺了一周,大姐命令大哥不许到处乱走,这样伤才好得快。然而大哥总是趁大姐不注意偷溜去外花园溜达。大概大哥从小挨打都是这点小把戏,大姐每次都能从花园里把他揪出来。

大哥嬉皮笑脸的样子连我看了都觉得欠揍,更别提脾气火爆的大姐。然而每次大姐气的伸手想打时,拎着大哥转了一圈,也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我算是明白了,大哥,你就是靠着自己遍体鳞伤才敢这么放肆的吧。

几次之后,大姐终于忍无可忍,将大哥拎到客厅,从桌下抽出那根结实的红木戒尺。

“伸手!”大姐气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哥吊儿郎当的身形蓦地僵住,瞬间老实无比。他双手死死地压在身后,舔了舔嘴,磕磕绊绊软声求道,“大,大姐,我,我保证以后不敢了,真的…您,您饶了我这次吧。”

“伸—手—!”大姐语气不弱反增,脸色已冰冷到极点。

大哥咽了咽口水,迟疑着将手伸了出来,但脸上的表情仿佛还在祈求着一线生机。

大姐却没理他,狠狠一尺,“啪”的落在大哥的手上,听着竟是用了十成的力。

“啊…”大哥一声惨叫,表情痛苦至极,手却没敢晃动。

只是…我怎么记得大姐的规矩是挨打的时候不能出声的呢…

但出乎意料,大姐并没有因为大哥的痛呼追着责打,她没好气地瞪了大哥一眼,“喊什么喊,我是打的你轻了你还有劲喊!”

大哥像是逮到了机会一般,两手连忙攥住大姐拿着戒尺的手,“大姐大姐,是明楼错了。但您别累着呀,您歇着,嘿嘿,把这个放下…” 

他一边胡搅蛮缠地说着,一边他拿下了大姐手里的戒尺,远远地丢在一边,转身赔笑着给大姐捏了捏刚用力过的胳膊。

大姐白了大哥一眼,也就顺着他在身边陪好,满面的怒容却渐渐转为笑意。

我滴哥啊,你真是让我见识到了卖乖的最高境界!

 

三    姐弟的爱

 

【20】 我一直不懂,上次那件事大哥为何那么执着,但我没想到,那只是事情的开端。

或许,时至今日再看,这一直都是一种信仰,与生俱来、时势造就。但当这件事第二次发生时,大姐愣是气的将藤木棍拿了出来。

事情应该从那天早上说起。大哥作为复旦的代表之一,要参加一年一度的跨校辩论赛,大姐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说有空会去看大哥。大哥当时的神色就有些复杂。

我和阿诚哥放学早,通常都是一起到家。半个小时后,我就看见大姐拽着大哥的耳朵,将他扔进了屋。

大哥站的笔直,双手贴着裤线,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大姐。

大姐“哐当”一声使劲地关上门,脸色铁青,“阿诚,去把我书房里的棍子拿过来。”

阿诚哥犹豫半饷,大姐又一声催促,他还是转身去取了。

我呆呆地看着阿诚哥将棍子递到大姐手上,觉得大哥今天可能又要完蛋。

【21】“姐……” 大哥神色慌张,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大姐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几欲喷火,“你叫我姐?那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去,趴好。”大姐指着一旁的沙发,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大哥虽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过去,撑着沙发扶手趴住了。

沉闷的声音在客厅响起,落在大哥的臀部。而我从大姐的话里听出来了,大哥参加的辩论内容好像又是跟当下政治有关,而且极为敏感。

渐渐地,大哥嘴里传出了闷哼声,撑着的手臂也逐渐不稳。大姐手里的动作僵了一下,侧过了身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大姐哭,她双眼通红,左手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就一会,她用拇指与食指同时划去眼边的泪水,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我第一次明白,打人会比被打更难受。

【22】大哥身子一软,猛地跪在沙发前。大姐停手,扔下木棍,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书房。

我和阿诚哥连忙上前,阿诚哥扶起了大哥。

大哥颤颤巍巍地起身,当他瞥见地上的水渍时愣住了。

“大姐,哭了吗?”他问。

我们点了点头。

没想到,挨打都没有哭的大哥,看见我们的回应后却红了眼眶。

【23】晚饭时分,大哥一步一顿地走到桌边,却迟迟没有坐下。

他动了动嘴唇,眼角瞄了瞄大姐,似想说什么,但没了声音。

“不吃就滚回去!”大姐蓦地一声怒喝,吓得我都掉了筷子。

“是。”大哥居然应了一声,挪着迟缓的步子走回了屋。

关门声响起,大姐却重重叹了口气,放下还没动过几粒饭的碗,拿起大哥的碗,挑选了几样菜,转身朝大哥房间走去。

我就知道大姐刀子嘴豆腐心,打在大哥身上,疼在自己心里。

不过,从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见大哥卷入过大姐讨厌的与政治有关的事情,两人再也没因为这件事吵架。虽然,后来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国内这几年,我相信,大哥终是听从大姐了。

【24】又是一年庙会,大哥带着我和阿诚哥,三人开心地在街道里飞奔。

大姐从不与我们一起,她逢年过节都要在家忙碌公司的事务,片刻不得歇息。

我和阿诚哥眼花缭乱地挑着小吃,大哥却只要了一根棉花糖。

我和阿诚哥嘲笑着大哥,他只笑笑没有说话,转身又在在一堆小饰品前停下了脚步。

他七七八八挑了许多小玩意,尽数买了下来。阿诚哥突然问到,“大哥,你这是给大姐买的吗?”

大哥微微一笑,剑目一斜,嘲讽我们,“你俩呀,就知道自己玩自己吃,你俩要是有一人能像我惦记着大姐一样,也惦记惦记我,我怕是要开心死喽!”

大哥一路上一分钱没花,所有买的东西都是给大姐的。

只是……

大哥,你好像是明家食物链的最底端了。我们宠你?不存在的。

【25】当大哥把所有东西塞到大姐手里时,大姐哭了。这是我第二次见大姐哭。

“傻孩子,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再说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

“诶,大姐,”大哥打断了大姐的话,握住大姐的手,“我的姐姐是全上海滩最漂亮、最年轻的姐姐,其他人跟我姐姐比都差远了。”

大哥轻轻将大姐揽入怀中,“明楼很开心有这样厉害的姐姐。”

大姐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了大哥。

 

四    大哥与明氏集团

 

【26】 时光匆匆而过。我小学毕业那年,大哥大学毕业,阿诚哥也在为大学做着最后三年的努力。

大哥开始帮助大姐处理集团公司的事务了。

大哥也算是从零开始了。这下,我算是见识到大姐“人前教子”的气势了。

“大姐…大姐…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啊…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嘛…” 又是一个晚上,大哥追在大姐身后,手足无措地跟大姐道歉。

“明楼!”大姐突然转身,训斥道,“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每次都慢半个拍子,不要指望所有事情都有我来给你收拾残局!再这样下去,别怪我跟你动手了!”

“我也没让您帮我收拾残局,我自己可以…” 大哥小声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大姐语气很是不善,冷笑着踏进一步,“你再说一遍!”

大哥见状不妙,撒腿就想往屋里跑。

可惜大姐早就料到一般,很顺手地反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紧接着就是大哥的惨呼和巴掌落在身上的声音…

“大姐,我知道错了…嗷…您…您别打了…”

“大姐…你把我打残了,明天可就没人干了啊……啊……疼…”

“姐,姐…弟弟们还在学习呢…别影响他们啊…”

“砰”!

书房一声关门声响,大哥的惨叫继续从里面源源不断地传出…

大哥,不是我瞧不起你,惹不起大姐你就别惹啊……

【27】为了大哥的成长,大姐是又动口又动手,不过动口居多,动手也只是在大哥撩火的时候。

我有时候都怀疑,大哥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等大姐生气了嘴上才老实。不过在大姐日复一日的教育下,我发现…大哥好像越来越抗打了。

不过大哥进步应该很快,因为大姐生气的次数呈几何式下降,一年后基本没再见她训斥过大哥。

两年后,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某天饭后,我看见大哥与大姐喋喋不休地争吵公司的事情。大哥坚持要用自己的方案,大姐坚决不允许,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我竟然看见大哥甩下手里的资料,扭头回房间了。

大姐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厉害了我的哥,您这是一举爬上明家食物链顶端了吗?

【28】翌日,晚餐。

大哥大姐直至晚餐前才迈入家门。两人心情都很愉快,看来昨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入座后,大姐破例让开了一瓶葡萄酒。大哥突然有些局促,双手在胸前搓着,紧张地看着大姐,“大姐,昨晚的事,是我态度不好,您…没生气吧?”

大姐一言不发,似笑非笑地盯着大哥,目光却让人猜不透。

大哥该是被盯的发毛了,端着酒杯走到大姐身边,躬身道,“姐,明楼给您赔不是了,您千万别生气,您要实在生气就打…”

“好啦好啦,我有这么小气吗?”大姐笑着瞪了大哥一眼,“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出奇制胜这一招用的厉害,这次是你赢了。”说着,大姐举杯碰了一下。

大哥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大姐就是大姐,有气度,能包容。”

呵呵……大哥,我险些以为你要爬上食物链顶峰了,吓死小弟我,你要是上去我可就倒霉了。

【29】慢慢地,我已到了16岁的年纪,在为考取大学坐着最后的拼搏。阿诚哥即将大学毕业,因此也开始帮助大哥大姐参与到集团事务中。那年大哥25岁,大姐29岁。

客厅里,我听见大哥与大姐的对话,“大姐,我已经可以接手明家的产业了。您劳累这么多年,要不要考虑…”

我知道大哥这是在劝大姐找好人家嫁了。大姐为了养育我们姐弟三人,之前发誓终身不嫁,商海浮沉,练就了大姐百毒不侵的性格。但她必定也渴望有人疼惜,只是她将自己的需要藏了起来,一直无私地输出着她的爱。

大姐深深叹了口气,“哎,什么时候,你能找一门好亲事定了,阿诚和明台也是,那时候,我就能彻彻底底地放心,将明家产业交给你们了。”

大哥的脸色明显一滞。很快,我们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四    爱情

 

【30】大哥和汪家小姐的事,大姐知道了。因为,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了。

花边新闻登在了报纸娱乐版面的首页,刺拉拉的大字和刺眼的图片。

距离上次大姐震怒已经好多年了,只是这次,大姐直接拽着大哥的领子,拎进了小祠堂。

我们不知道小祠堂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大哥肯定不会完好的走出来。

和仇人的女儿谈恋爱!大哥,你可真敢啊!

半小时后,事实证明,大哥已经被大姐打的奄奄一息。

祠堂的门终于再次打开,我站在祠堂门口,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把你们大哥扶回去。”大姐黑着脸,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我和阿诚哥一齐冲进去,却均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大哥卧倒在地,周围全是血水。他的衣服已经破烂粉碎,几乎都陷进了身上的伤口。

我们实在无处下手,因为大哥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最后,我们架在大哥腋下,才让他勉强走回了屋。

没过一会,苏医生慌张地冲进了大哥房间,见到大哥的模样,饶是行医多年的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31】苏医生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满头大汗地终于拾掇好大哥。

我看着大哥几乎疼昏过去的样子,觉得大姐这次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明镜,不是我说你…报纸上的事我也看到了,虽说明楼做的是不对,但你这样会把他给打死的,你都不害怕吗!”苏医生替我问出了内心的问题。

大姐背对着我,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她的双肩微微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在哭,“如果能让他死了这条心,我宁愿被打死的人是我自己!”

后来,我才渐渐想明白大姐这句话的含义。她是一家之长,她必须守住家族的底线,无论付出的代价多么惨痛。只是,苦了大哥,更苦了执鞭的人。

【32】大哥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一个月里,大姐每天愁容满面,饭都不多吃,而且她很少去看望大哥。我不敢问大姐,只能跑到大哥床前。

我真的有点怕大哥会记恨大姐,一家人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冷淡,大哥侧躺在床上,心如死灰的表情。

“大哥,你不会生大姐的气吧?”我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大哥那仿佛看破红尘的神情挂上了一丝苦涩,“明台,我的爱情死了,是我的错吗?”

我听闻心下一急,“大哥,大姐这几日一直茶饭不思,她…她其实很担心你的啊。”

大哥闭上了眼睛,“我这一生,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爱上了曼春。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他顿了一顿,“大姐,比任何人都重要。”

大哥又转头看向我,“明台,我要出国念书了,你在家里,记得照顾好大姐,不要像我一样,惹大姐生气。”

 

五     法国

 

【33】秋叶簌簌落下。

落叶归根,大哥却远离了故乡。

一起走的,还有阿诚哥。大姐不放心让大哥一人呆在法国,她拼着自己再次独立撑起明氏集团的劳苦,也赶走了阿诚哥。

家里的气氛直到大哥临走那天,也仍是不冷不热。这顿毒打,终究在两人心里都留下了伤痕吧。

大哥走后,大姐立马就病倒了。

高烧三天不退,她迷迷糊糊时总念着大哥的名字。

我们又请来了苏医生。

“明台,”苏医生看完大姐后,脸色明显不好,“你大哥和阿诚哥走了,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姐姐一辈子为了你们三兄弟呕心沥血,今后你在她身边,一定要照顾好她!”

我听闻心下难受,“苏医生,我姐姐这是怎么了?”

“哎,急火攻心,久郁成疾,大概是因为你大哥的事吧,忍了这许久,突然就爆发了…”

我第一次有点恨大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姐,为什么临走时都不跟大姐说几句软话。

好在苏医生的药向来管用,也或许是大姐认为自己没有资本一直卧床休息,毕竟偌大一个集团每天都有无数事情等她裁断。服下药汁的第二天,她就带病撑着身体去了公司。

为了帮大姐分忧,我开始加倍地努力学校功课。我主动提出帮大姐处理简单的公司事务。大姐初时不应允,她还是疼惜我,觉得我没必要这么早踏入社会。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大姐最终同意了。

我已看出,年过三十的大姐身体已不似从前。公司和家庭的双重负担过早地耗尽了她的精气,她的眼角开始有了细纹。

但她从来都没有怨言。

【34】大哥刚走的那段日子里,大姐每天都愁眉不展,她总会时不时提起大哥,然而大哥迟迟没有来信。

三个月后,日思夜盼的书信终于跋山涉水,被大姐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再一次看到大姐哭了,不知是因为大哥不在,还是家里人少,大姐哭的像个孩子。

我拿起了书信,寄出的邮戳盖在一个月前,也就说,大哥在到达法国两个月后才写下这封书信。

我看着大哥挺拔的字迹,字间的连贯处却总有断笔。他开头就道出了对大姐的愧疚,大意是,他不应该这么久才提笔给大姐回第一封信,他和汪曼春的事情他在这两个月想清楚了,他永远都不会再重蹈历史,他会在巴黎好好念书,希望大姐心安,莫再生气。

大哥在信中重复地道歉,我能看出大哥写信时一定非常愧疚。信里还夹杂了一张照片,是他和阿诚哥,在他们住的地方照的。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姐姐对不起,明楼爱你”。

【35】大姐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她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饭量也回到正常。

上海到巴黎路程遥远,跨越海陆空,尤为折腾。因此大姐从未让大哥回来,心中只嘱咐让他好好念书,有机会考虑留校任教都是可以的。

我想不通,大姐怎么会舍得让大哥远居国外,她明明那么放不下大哥,从大哥离开时就能看出。

没多久,我就明白了。

1937年夏末,日本在外滩投下了炸弹,之后的几十天,战火不断,轰炸似乎永无停歇。整个上海滩人心惶惶,平民百姓水深火热。大姐连夜找人将地下室修建为防空洞。

但炸弹无眼,战争无情。看着路边同胞的血肉模糊,却无能为力,这是何等的悲哀!
  .
  .

谁人敢说,自己能渡过这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浩难?

谁来拯救,这迟日的江山?

  

  

(第五部分未完待续)

我们的爱

提示:先看明楼,先看明楼,先看明楼。

明镜线

(四)禁忌之夜

除夕夜,阿香一早就做好了饭菜。钟声已过八点,偌大的家里空荡荡的还是我们两人。明台在香港念书未归,明楼原说八点前回,却也迟迟不见人影。

 

心下怆然,曾几何时,每逢过年的明公馆欢声笑语一片,自三个小弟走后已空荡了好多年,好容易明楼回来了…

 

正想着,门外似有鞭炮声响起。我心下一动,快步走出门。两个英俊挺拔的男人站在家门口,听见声响回过身。

 

“大姐,新年快乐!”两人双手一拱,步调一致走来。

 

“新年快乐!”等候了一晚的阴霾心情见到家人归来一扫而空,如同面前盛开的烟花。

 

话音未落,一个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出现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大姐!我回来啦!”

 

我惊喜的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明台!小家伙拖着箱子,大老远就笑着跑跳向我们招手。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兴奋地迎了上去,在他身上轻拍了一下,“我看你是跟你大哥学坏了,回来都不告诉家里。”我瞪了明楼一眼。

 

明楼脸色一时尴尬起来,“咳…大姐,这也赖我啊。”他不敢驳我,转头瞪向明台,“我看你小子书读多了,长本事了,学会抖机灵骗人了嘛!”

 

“抖机灵我一直都会,我可没骗人。”明台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自来对明楼倒是不敢放肆,但转脸就笑嘻嘻地问我,“大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我又不知道你回来,哪给你准备礼物了呀?”我略带责备地看他一眼。

 

“给,新年礼物,我们的小少爷。”只见阿诚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明楼说着递给了明台。

 

明台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明台狐疑着接下了礼物。

 

“哼,告诉你小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是你大哥!”明楼倒是气定神闲,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明台。

 

我虽然也有疑问,但明楼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找不出任何答案,我莫名气道,“好啦好啦,不就在在新政府当了个不三不四的官嘛,到哪里都充大哥。快进屋吃饭吧,饭都要凉了。”他冲我赧然一笑,没再言语。

 

时隔五年,明公馆终于再次热闹起来。大家举杯换盏,说说笑笑,一切都仿佛曾经的时光。

 

酒过三巡,明台提议道,“大姐,大哥,咱们一起唱段戏呗。光吃饭多无聊呀。”

 

年夜饭唱戏倒是传统,我看了看明楼,这家伙也该活动活动了,“明楼,一家人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来一段,咱们几个一起。”

于是,阿诚、明台伴奏,我和明楼对唱,唱的是那首熟悉的《状元媒》。

 

定曲之后我才有些后悔,这首戏词我如今对着明楼唱甚是尴尬,我总觉得他望向我的眼神里不再单纯,而我对他,也不似当年一般的心态了。

 

全家人共度零点之后,我回到了房间。然而半个时辰的辗转反侧,我半点睡意都没有。我悄悄出门,走上天台。十七岁起,曾经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我都是站在这里眺望上海滩的夜。惟有万籁俱寂,我才能听见自己的内心。

 

我开始思考我对明楼的感情。自从那日酒吧和香水发布会后,我意识到,我对明楼的感情已超越了应有的界限。初时于小祠堂知晓明楼想法时的厌恶,原来是对自己的厌恶。我厌恶自己居然没有半点抵触,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人生不过数十年,我和明楼已相依为命三十余载。从年少无知,至家道中落,到明家重兴,再到如今的风云变幻,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

 

所有的感情在这些经历中生根发芽。我放弃了大户闺秀的生活,我也亲手打散了明楼的爱情,所有的巧合让我们逐渐脱离了正常人的轨道,最终走到今天。

 

但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有将来,我们终究要活在家人、亲戚、朋友和世人的眼光中。敢作敢为的人生谈何容易,明家的地位造就了我辉煌孤独的一生,但也死死地阻拦了我和明楼的未来——显赫的家族断然不会容许这种感情的存在,我们没有这么多资本来放弃成全自己。

 

思绪痛苦的拉扯,愈陷愈深,却求不到结果。身后吱呀一声门响,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回头望去,看清来人,心下大震。

 

“大姐…” 明楼一身棕褐色睡衣,成熟的味道更显几分,脸上带着些许诧异和惊喜。

 

我应了一声,转身面向黑夜。这寂静的夜里,总觉得心下惴惴不安。

 

明楼缓步过来,同我并肩站在一起,良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原本静谧的夜里,却听见身旁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我刚要回头,一只手臂突然缠上我,我脚下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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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

明楼线

(四)禁忌之夜

①这章终于发了出来,前后改了不知多次,我这文笔也就这速度了。

②第一次用高级的外链,看不了留言。其实最难写的是两人的内心情感,这也是我一直改了很久的原因,但愿我表达出来了。

③为了表明我还在,明楼的先发上来,明镜的晚一点或明天……明镜的更难写,因为她的决定是两人感情进展的关键。(其实我一直想问,同一章我是分开发好,还是一起发好,分开怕有的地方接不上,一起又怕你们会看混…你们说来?)

安顿好曼春后,表针已过八点,我连忙和阿诚赶回家。

 

在门外点燃鞭炮,我一转身就看到了大姐。淡紫色的毛衫,精致的旗袍,好看的眉眼。她微笑看着我们,倚在门口,但脸上却有掩盖不了的倦容。我心下愧疚,知道她必然已等了许久。

 

“大姐,新年快乐!”我和阿诚招呼道。

 

倦容一扫而空,她又换上了平日气力十足的样子,笑道“新年快乐!”

 

 “大姐,我回来了!”远处传来熟悉的俏皮声,我们同时扭头望去。

 

明台拎着行李,开心地挥着手。大姐瞬间红了眼眶,撇下我们小跑过去。

 

“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看你是跟你大哥学坏了,回来都不告诉家里!”大姐说罢狠狠地瞪了我,上一秒还欣喜的脸色转到我这就变成了凶巴巴的一眼。

 

“咳…”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作可怜状,“大姐,这也赖我啊…”

 

大姐一声轻哼,又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明台。也罢,大姐我是不敢说,你小子我还敢说的吧,我瞪向明台,“我看你小子书读多了,长本事了,都学会抖机灵骗人了!”

 

这小子仗着大姐在,还敢跟我顶嘴,“抖机灵我一直都会,我可没骗人。”还没等我说话,他转脸笑嘻嘻地看向大姐,“大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我又不知道你回来,哪给你准备礼物了呀?” 

 

我冲阿诚摆了摆手,拿出了备好的礼盒,“给,新年礼物,我们的小少爷。”

 

明台愣了一下,接过,“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你小子跟我装还嫩了点,我想着,不过我还真怕他在大姐面前暴露了自己,于是我带了一点警戒意味,“我告诉你小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是你大哥!”

 

明台的眼里闪烁着狐疑,却没有说话。

 

“好啦好啦,不就在新政府当了个不三不四的官嘛,到哪里都充人大哥。”大姐又瞪了我一眼。

 

好吧…我和明台她永远都不会向着我。我只得讪讪一笑。

 

时隔五年,一家人终于再次团聚。望着眼前温馨和睦的场景,再回想半小时前的事,恍如隔世。

 

“大姐大哥,咱们一起唱段戏呗。光吃饭多无聊呀。”酒过三巡,明台坐不住了。

 

除夕夜唱戏倒是一家人的传统之一,只是五年未聚,这习惯倒是有点生了。

 

大姐发话,“明楼,一家人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来一段,咱们一起。” 

 

大姐都发令了,大家纷纷起身,各司其职。阿诚和明台精通乐器,我和大姐从小练戏就一直对唱。最终,我们唱了那曲我们都很熟悉的《状元媒》。

 

大厅灯火通明,一切都是我出国前的样子,恍惚间竟有些错乱。

 

零点守夜过后,大家相互告安,各自回了房间。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适才大姐望向我的眼神,那个戏中柴郡主的眼神,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长时间的伪装习惯,让我对他人的伪装较为敏感。而大姐刚才的眼神,情意浓浓,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伪装。

 

想到这里,更是无法入眠,晚饭的酒力未消,翻来覆去难熬。我披上睡衣,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我鬼神差使地停在大姐门口,举起手想叩门,又有些害怕迟疑,放下了。

 

如此反复几次,我放弃了。我顺着楼梯爬上天台,推开了天台的门。

 

站在不远处的背影映入眼帘,听见声响转过身。我睁大了眼睛。

 

高挑的身材撑起了宝石蓝的法莱绒连体睡裙,精致的面料宽松垂落,同旗袍一样的设计。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前后裙摆随风轻摇,她的头发随意散髻着,慵懒,却撩人十足。

 

我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伴随着酒劲喷薄翻涌。好在这是寒冬腊月,刺骨的冷风下一秒就将我吹了个半醒。

 

“大姐。”我轻唤一声,走了过去。 

 

她轻轻嗯了声,复又转过身子,面向扶栏外。

 

我走过去与她并肩站着。气氛再次寂然,一时间静默无言。

 

风还在吹,大姐身上的明家香味淡了不少,随风不时传来的却是女人独有的混合香氛——这也是我曾经熟悉的味道。

 

我的理智被这飘忽不断的香氛反复撕扯,一个我痛苦想要挣扎逃离,另一个我却更加兴奋、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一切。

 

黑夜扩张了欲望。酒精唤起了勇气。

 

借口,都是借口!

 

然而我在借口中愈陷愈深,不想逃离。

 

“原谅我。”我默默对着黑夜做了最后一次忏悔,借着酒力怂恿,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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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里》收到啦!

感谢 @CK 先(xiao)、先(jie)生(jie)(一首无地自容送给自己…😰)

原谅我渣技术拍照…纸张的用材手感特别棒!文字排版也很舒服!还有结实的小书签(再大点真的可以当戒尺)只是让我拍的不太好…嗯,小姐姐是全能的!

扉页还有题词🙄小姐姐字好漂亮!!

总之,感谢感谢~能得到这么珍贵的一本《明镜里》!!

给先生鞠躬!!

致《明镜里》


恨以往之不见,喜来日之可追——致 @CK 先生 《明镜里》

我是今年8月才开始玩的lofter,所以先生的文也是最近才看到。好在并不算晚。其实之前未想过要写长评,因为一直不敢妄言读懂了先生的《明镜里》。我明白,作者终究是比读者倾注了更多心思的。

直到昨晚紧张备考CPA时,脑中却突然冒出写长评的冲动,此后数小时挥之不去…于是今天立马动笔,不然我这考试怕是要荒废了o(╥﹏╥)o

明镜里前后读过三遍。说来惭愧,第一遍只是挑了感兴趣的部分读的(咳咳…看破不说破),第二遍是前两天惊喜的发现先生再次更文时读的,第三次是怕这篇长评写不好,刚刚通读。出于个人喜好,我之前很少读先生这种类型的文字(我个人更偏爱于语言简洁、节奏情节较快的文字,像金庸的武侠),大概这也是我第一遍没有仔细通读的原因。但第二遍仔细读过以后,我突然对这类文字有了不同的感触。

不知先生是否喜欢花间派词人温庭筠。读明镜里时,我突然觉得先生的文字同这位古人的诗词有异曲同工之妙。温庭筠的词以描写女子的 “艳情歌词”著称,但他的“艳”,却颇有剑指天下的意味,如同他的人一样,傲气、耿直、心怀天下。正如先生的明镜里,文章大篇笔墨用在了明镜本人的刻画,以及她与明楼的姐弟情谊上,但字里行间却蕴藏着家国天下的情怀。这种以柔刻刚的文笔能力,在下十分佩服。

要说《明镜里》为何一直牵系着这么多读者的心,我妄测,大概因为,先生笔下的明镜才是我们心目中真实的明镜。三兄弟长姐、明家大家长、明氏集团董事长的巍然形象在先生的文字下立体饱满、跃然纸上,好过《伪装者》电视剧太多,也更加真实。先生笔下的明镜,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之长的作风,既不矫揉,也不造作;这个明镜,也更符合17岁就能接管明家的明氏集团董事长形象,她冷静睿智,深明大义,可以说并不逊色于明楼。全文之中,关于明镜的描写,我个人最喜欢的一段是:明楼同长姐提及要去香港,明镜听闻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哦,又去杀人吗”。——这这这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明镜啊!她早已看透了一切,她能从蛛丝马迹中敏锐地嗅出明楼的一举一动,只是她选择了相信,并不干涉。大事面前,明镜对明楼永远放之任之,因为她分得清家国界限,她理解这个世道也理解明楼。相反,她只会因小家的大事而责罚明楼,因为那是她的弟弟啊,爱之深、责之切!

如果说明镜是这篇文章最吸引我的所在,那么,明楼与曼春之间的感情,则是全文最让我动容的改写。纵观全篇,对少年明楼的描写只有他和曼春东窗事发,被长姐斥跪在小祠堂的那几段。但明楼整个的人物刻画,在短短的几段文字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从开始的闭口不言、到眼中惊喜闪过、再到最后的眼神空洞,分别对应了明楼的隐忍、对爱情的执着、和他在亲情爱情之间的底线抉择。于是才有了后来他面对藤田芳政那一句出离愤怒的“是爱情”,和他在大爱面前舍弃了小爱、在大国面前舍弃了小家的一生。

同样,先生对汪曼春的刻画我也十分喜欢,较剧中更为狠厉、敢爱敢恨。这样性格的姑娘,放在今天或许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她生错了年代。在这乱世之中,她因爱情被明楼激发地过于狠厉,以至于无法容纳大爱。而明楼与她恰恰相反,明楼是个柔情的人,他可以包容一切。汪曼春在狱中对明楼用刑片段里,汪曼春终于靠着狠厉赢了明楼一回,但她终未赢得最后的结局,这样的性格,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曼春自己也知道,只是她选择了飞蛾扑火。是因为爱吧,这种深陷其中,却让人无法自拔的爱。

有了最动人和最吸引人的情节,说说我个人最爱的情节,那就是明镜里的结尾。真的很感谢先生能给明镜里这样一个结尾。在高潮迭起的尾部,笔力一收,将明公馆定格在了一个温馨浪漫的小家园内。正如先生所言,我们都知道,这必定并不是明家人最终的结局,但最起码,这是他们人生中一个段落的结局。

其实明镜里感人的细节有很多。比如文中双毒唯一一次见面,两人剑拔弩张,弓弦将于崩裂之迹,却在共同的理想面前遽然契合。还有,毒蜂临死前对阿诚的那句“毒蛇比你明白,当断,则断”,我仿佛看见了双毒两人惺惺相惜、并肩作战、睥睨天下的画面。对了,还有明顾,这个比剧中明台要令人喜欢太多的角色(原著小说我没看过)。文中,在明楼计划将行之前,明顾反复追问大哥是否会平安归来,却未得到她想要答案。那一刻,年纪轻轻的明顾选择的是“捂嘴扭头跑掉”。那一刻,她已选择独力去承担最差的结果,替大哥撑起这个家,替大哥守护大姐。大局面前却分得了轻重,这才是真正特工应有的素质。而不是剧中那个靠着主角光环一路走来,最后却让大姐为他的光环买单的明台…

此外,还有一个小发现~先生对阿诚通篇都以明诚称之,除了多了几分敬重,比较之下,倒显得对明镜明楼更多了几分偏爱。不知道这是不是先生的一个小心思呢~

文笔拙劣,赘言了许多。又因考试在即,文字逻辑亦来不及仔细修改,可能有词不达意的地方。长评杂乱之处,还望先生见谅。请相信,纵然再多言语,也难以涵盖我对《明镜里》的喜爱!

来日方长,愿有生之年能再次拜读先生的文字。

最后,,祝您也祝我们每天都能梦到文中这个温柔体贴和蔼可亲偶尔喜欢活动活动筋骨的大姐~~